钱塘江丨一曲柳琴萦彭城，一梦千年燕子楼

　　彭城古调柳琴悠，一折风华燕子楼。

　　宋词入韵腔牵魄，千载情思台上流。

　　一曲柳琴萦彭城，一梦千年燕子楼。近日，融宋词文脉、本土典故，以诗立戏、以乐传情的诗韵柳琴戏《燕子楼》惊艳呈现在徐州戏曲舞台上，成为了一部非遗活化的绝佳范本。

　　应徐州演艺集团、江苏省柳琴剧院和翁国生导演相邀，我携我夫人于5月29日赴徐州新沂大剧院，观摩由中共徐州市委宣传部、徐州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主办，中共新沂市委宣传部协办，徐州演艺集团、江苏省柳琴剧院精心创排、演出的诗韵柳琴戏《燕子楼》。演出非常成功，剧场反响极其热烈，此起彼伏的喝彩声、鼓掌声持续不断，一直伴随着该剧的精彩演绎，直至这场试首演的圆满落幕。

　　《燕子楼》的创作构思非常奇妙，全剧在旋转舞台流转时空、光影诗意交织辉映中倾情演绎，编导以“诗韵柳琴戏”的全新艺术标签，将唐宋风雅、非遗唱腔与悲思意蕴巧妙的融为一体，为现场观众奉上了一台唯美清雅、震撼心灵的舞台盛宴。

　　“燕子楼”为徐州五大名楼之一，位于徐州云龙公园知春岛上，楼为双层，四面邻水，相传是唐朝节度使张愔镇守徐州时为爱妾关盼盼修建的一座小楼。北宋苏轼任职徐州太守时，曾夜宿燕子楼，梦遇关盼盼，并著《永遇乐·彭城夜宿燕子楼》之词，以寄此梦，是一首触发怀古、寄寓人生如梦哲思的核心意象之诗词。词中借唐代关盼盼的孤守旧事，映照苏轼自身“天涯倦客”的漂泊之意，并升华为对古今悲欢皆如幻梦的超然洞察。而诗韵柳琴戏《燕子楼》就是一部生发于《永遇乐·彭城夜宿燕子楼》之词、立足于徐州本土历史文化、融合彭城非遗风情风俗、弘扬徐州地域文学精髓的优秀舞台作品。

　　我怀着非常兴奋和期待的心情，在徐州新沂大剧院观看了这部由中国戏曲导演学会副会长、著名戏曲导演、中国戏剧“文华导演奖”得主翁国生精心执导的诗韵柳琴戏。该剧编剧是江苏著名剧作家、曹禺戏剧文学奖得主罗周，音乐设计是江苏资深作曲家、文华音乐创作奖得主吴小平，盛小鹰、杨庆锦、王笠君、王文晶、王璐璐等优秀主创人员一起加盟，联袂携手创演。

　　守传承：扎根本土水脉，守住柳琴本源

　　该剧在翁国生导演的倾情执导下，立足徐州本土柳琴戏表演本体，巧妙运用柳琴戏“拉魂腔”的原生韵味，充分发挥了柳琴戏标志性的大弦乐伴奏，赋予演员诸多内心外化的精彩表演。优秀柳琴戏小生、花旦演员杨诚、张晶分别饰演苏轼、王朝云，他们的唱腔念白，行腔吐字细腻标准，依托徐州地方方言，恪守柳琴戏质朴婉转、凄切动人的唱腔特质，很好的延续了苏北民间戏曲百年流淌的本土唱腔范式。凄美动人的演唱博得了观众阵阵热烈的掌声，入情入理的表演唤起了戏迷情不自禁的喝彩，剧场之内，高潮骤起，炙热无比。

　　每当“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的主题旋律响起时，婉转唯美的曲调瞬间将观众带入了北宋彭城的悠悠岁月。舞台之上，徐州知州苏轼即将赴任湖州，侍女王朝云因病难以同行，苏轼欲将其暂留徐州，苏轼夜宿燕子楼时梦遇关盼盼，梦醒顿悟真情。全场静微旋转的中心楼阁小舞台成为了全剧时空流转、岁月交替的核心舞美装置，灯光设计随着剧情的层层递进，将奇幻的梦境与凄苦的现实运用灯光的铺映和投射，交织出充满诗意的舞台时空对话，苏轼和朝云“若非死别，断不生离”的挚爱誓言在终场结尾时直抵人心，引发起全场观众强烈的心灵共鸣。

　　导演翁国生以崭新的导演手法，给柳琴戏《燕子楼》赋予了独特新颖的戏曲表现手法和舞台呈现样式，在剧目演绎中以艺术的“美、奇、精、新”彰显出“诗韵柳琴戏”的清新典雅。音乐设计吴小平和唱腔设计李庆凯、周小翠，将传统柳琴戏的 “拉魂腔”多层次地运用在《燕子楼》剧中，让剧中人物的复杂内心情感得以充分展现和张扬。戏中导板、慢板、摇板、清板、快板等戏曲板式丰富多变，唱腔节奏层次饱满，既显柔美动听，又显铿锵激昂。演员杨诚饰演的苏轼，唱腔高亢激越、气势悠扬，表演沉稳质朴，细腻淡然，他以科班练就的娴熟戏曲功法，在翁导精心构想设计的“风雨送信”这一重要戏段中，鲜明展现了苏轼此时此景的急切心情和激情表演；“蹉步、颠步、滑步、晃步”脚下步法敏捷流畅，“抛伞、旋伞、接伞、旋伞”出手技巧一气呵成，“平转、旋身、卧鱼、跪走”身段造型沉稳快捷，“跨腿、兜伞、空翻、吊毛”尽显戏曲艺术功底，杨诚以惊艳夺目的舞台表演展示出了一代文豪苏轼的舞台艺术形象，让现场观众耳目一新、交口称赞。

　　优秀柳琴戏花旦演员张晶饰演的王朝云在舞台上成功塑造了一个美丽贤惠的人物形象，让观众看了产生强烈的同情怜惜感。她在翁导的细致辅导下，在塑造王朝云与苏轼即将离别於徐州之时，运用大段的激情独白，将朝云内心深处的复杂情感演绎的淋漓尽致，其柳琴戏声腔的深情演唱更显刚健有力、激越高亢，使人听了悦耳，闻之动心。张晶将凄美动人的人物情感通过柳琴戏独特的“拉魂腔”，以激情奔放的演唱旋律展现出浓烈的江苏苏北韵味，并在演唱的高亢之余兼具柔婉细腻的女性特性，震撼住了现场所有的戏迷观众。张晶在表演上更是以三米长的戏曲长水袖飞舞展示出人物内心的激情澎湃。翁国生导演为其精心设计漫天飞舞的长水袖时而奔放飘逸，时而婉转旋飞，时而迅射如箭，时而抛洒如云，那种一气呵成、翻转旋叠的中国戏曲传统身韵的独特创新美学，结合酣畅淋漓的柳琴戏激情演唱，载歌载舞，亦唱亦演，强烈彰显出翁国生导演对戏曲传统美学的潜心追求，也体现出张晶在舞台幕后勤学苦练所付出的极大心血和汗水，“朝云煮药”整场戏被张晶演绎得荡气回肠，让观众泪盈满目、叫好不绝。

　　翁国生导演在接见媒体采访时说：“《燕子楼》一剧让观众既沉浸于梦境的缥缈奇幻，又始终能听到现实深处那一缕苦涩的药香，那一声隐忍的叹息。”正如他所言：“《燕子楼》不是一场风花雪月的穿越奇遇，而是一个亡魂在离别前夜的挣扎与觉醒。梦终将醒来，而醒来后的选择，才是人生最珍贵的清醒。”

　　舞台上，传统柳琴戏 “拉魂腔” 婉转牵魂，导板、慢板、清板板式多变，层次饱满。试首演现场，很多戏迷观众看了戏后都表示这部戏既有柳琴戏一唱三叹的传统韵味，又有符合当代艺术审美的创新表达，既回归了中国戏曲“唱念做舞”俱全的表演本体，又让古老戏曲在新时代通过多元手段焕发出崭新的舞台光彩。

　　舞台演出 “载歌载舞”、“唱做俱全”

　　《燕子楼》的舞台演绎充分体现了中国戏曲“以歌舞演故事”的美学特征，并鲜明呈现了柳琴戏以 “三小戏” 为重的表演特征。这部戏的人文主题清晰地提醒世人：“珍惜当下不负真情，便是对人生的最好答卷。”这也正是苏东坡留给我们跨越千年的正能量，更是《燕子楼》婉转唱腔里深藏着的最动人的人生启示。

　　作为国家级非遗柳琴戏的一部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创新之作，《燕子楼》深耕徐州燕子楼文化IP，以戏曲活化历史地标，以诗意赋能传统艺术，实现文化传承、地域传播、艺术创新与文旅融合的多重价值。

　　该剧在创作中刻意追求中国戏曲的“载歌载舞”表演特性，努力回归戏曲表演本体。剧中无论是苏轼梦中赴宴的“船桨舞”，还是雨中送信的“雨伞舞”，或者是九天守候“楼中盼盼”的“宽袖舞”、“披风舞”、“长衫舞”等等，都内心外化的运用戏曲的舞蹈、戏曲的身段、戏曲的表演技巧来深化揭示人物复杂的内心世界，运用繁重的柳琴戏“唱做念舞、跌摔滚爬”之表演技艺，来立体塑造苏轼这一独特的人物形象，获得了非常强烈的视听观演效果。特别是旦角演员谢梦瑄主演的关盼盼“燕子楼献曲歌舞”重要戏段，边唱边舞，手持四米长的彩色长绸满台飘舞、旋飞抛转，煞是惊艳夺目。翁国生导演将京剧《天女散花》的彩绸表演技艺巧妙地融入“燕子楼”关盼盼“献曲歌舞”这一场景，舞台上10多位双手手持羽毛长扇翩翩起舞的“燕楼”歌女，簇拥着唐朝一代名媛关盼盼踏曲而舞，旋转飘飞的硕长彩绸和铺满舞台的羽毛扇影左右相衬、上下相合，鲜明呈现出盛唐时期“唐宫乐舞”的典雅和静美，让人看了目不暇接、满台璀璨。

　　而剧中大场面的“摆宴端酒舞”、“唐宫姬乐舞”、“白绫祭奠舞”、“红英闹房舞”、“秋风落叶舞”等等戏曲歌舞，则通过翁国生导演和王璐璐编舞一起构想的复杂多变、层次分明之舞台调度和场面铺排，在剧中分别营造出了截然不同的诗韵氛围和气氛意境，给现场观众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精美的画面感。

　　《燕子楼》的主创团队聚集了当今戏曲界一大批艺术实力雄厚的资深主创人员，罗周、吴小平，盛小鹰、杨庆锦、王笠君、王文晶、王璐璐等俱都是和翁国生导演常年合作的各领域资深艺术家，他们曾经联袂成功打造“金陵诗韵越剧三部曲”《乌衣巷》《凤凰台》《织造府》及新编越剧《丁香》《英雄少年》、现代锡剧《林徽因的抗战》《雨花谣》、京剧《镜海魂》《东极英雄》《班超》、粤剧《南海疍家人》等优秀舞台作品，获得了诸多国家级艺术大奖和演出市场的良好票房收益。此次再度联手创演诗韵柳琴戏《燕子楼》，可谓是强强联合、默契合拍；《燕子楼》无论从编导一二度的舞台构想，还是从“音美服化道”的综合体现，俱都呈现出非常娴熟、和谐的创作风格和合作氛围，这也是柳琴戏《燕子楼》试首演成功的保障和出新的扎实基点。

　　表达立意创新 古今共情

　　《燕子楼》跳出了旧戏曲单纯悲欢的老套路，借关盼盼的人生际遇，延伸女性命运、家国情怀、人世聚散等当代主旨立意，用古人的故事强烈叩击现代观众的内心，拉近古老戏曲与当代受众的距离。

　　《燕子楼》传播形式努力进行创新，主创潜心打造诗韵柳琴戏的演唱新风格，以人们耳熟能详的千古诗词赋能地方戏曲，开拓出柳琴戏全新的舞台艺术呈现样式，打破了柳琴戏狭窄的受众局限，让其努力走出苏北乡土圈层，以新颖的舞台展现样式争取更多的当代年轻观众。《燕子楼》以传承立魄、创新塑形，倾力守住柳琴戏剧种本源与中华古典文脉，并在创演中融入现代舞台审美与当代人文思考，因此在试首演中获得了诸多年轻观众的喜爱和青睐。

　　原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仲呈祥看了戏后兴奋地评价道：“《燕子楼》剧本立意很具深度，罗周的剧本跳出了传统爱情叙事框架，在原有题材基础上进行了全新艺术解读，捕捉苏东坡、白居易、元稹跨代诗文关联的蛛丝马迹，将主题升华为关于人生境界的哲学命题，这样的戏能够触动当代人的精神脉搏，实现了守正创新的创作要求。翁国生导演与编剧相得益彰，他精准把握剧本的深刻内涵，将戏曲程式化的表现手法运用得灵活自然、浑然一体，为演员提供了清晰的创作指引，在舞台上创作出灵动流畅、一气呵成的崭新演剧样式，演员们也出色地完成了表演任务；这部戏充分印证了我们中国戏曲美学本质上就是表演美学，完美的舞台呈现才是中国戏曲艺术最终完成的绝佳形态。”

　　《中国戏剧》杂志原主编、著名戏剧评论家姜志涛观剧后评价道：“柳琴戏《燕子楼》成功呈现出昆曲般的雅致诗意，既守住了剧种本体特色，又极大拓展了创作边界与艺术表达的崭新可能性。这台戏的编创团队表现特别亮眼：罗周的剧本坚持‘一戏一格’，以‘梦’为核心线索，巧妙串联跨越二百年的人物与事件，结构自然不生硬；翁国生导演对剧本有着非常深刻独到的理解，创作态度扎实严谨，令人耳目一新。他的每一部作品都有其独特的思考，导演阐述撰写得生动细致，这次《燕子楼》的创作他更是将剧目凄美诗意的悲剧气质呈现得淋漓尽致。特别是他把剧中情景音乐的演奏与舞台的抒情演绎精妙地进行了融合：乐手多次在舞台上隐现并进入剧情进行情景化演奏的绝妙设计，与戏剧情境、音乐情绪、人物情感完美地融合，管子、古箫、琵琶、中阮、唢呐等乐器的独奏、合奏运用得非常独特巧妙，精准贴合剧情发展的每一个关键节点。这其间和作曲吴小平创作的主题音乐和情景音乐的交融性演奏也有着极大的关联，吴小平将剧中主题音乐与柳琴戏传统唱腔衔接得非常自然，毫无违和感，让核心人物的唱腔既保留了剧种正宗韵味，又展现出诗韵柳琴戏的独特新颖。”

　　观看了柳琴戏《燕子楼》后我深有感触，我们文艺创造力的源泉归根到底是人，我们的艺术创作力的根基必须背靠传统，才能面向世界。我们不仅要描写当下人的喜怒哀乐，更要触摸那些支撑中华民族走过数千年风风雨雨的智者文豪的精神脊梁。文化艺术的创造不谒来自于我们脚下的这块热土，江苏徐州市演艺集团、江苏省柳琴剧院倾情创演诗韵柳琴戏《燕子楼》，就是紧紧抓住了徐州本土的文化根脉，并进行深层次的挖掘、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此次《燕子楼》在徐州的试首演成功，验证了传统戏曲在当下“守正创新、传承开拓”创作理念的又一次完美实践。“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这一曲千古绝唱将会在汉韵悠长的彭城徐州，永远传唱，永久传扬。而古老的柳琴戏非遗舞台艺术，也将会在杨诚、张晶、谢梦瑄这些新一代“拉魂腔”柳琴戏传人的倾心演绎中源源流长、代代弘扬。

　　（作者系著名综艺晚会导演、资深戏剧史专家、浙江省传统文化促进会名誉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