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爸爸”暖了二十多年——全国首例试管三胞胎与昌晓军夫妇的故事

　　11月9日，杭州气温骤降。傍晚时分，昌晓军刚踏进家门，手机就震了三下。发来的三条微信，清一色来自“女儿”——许杭庆、许海春、许余保：“爸爸，天冷了，记得和妈妈添衣保暖。”

　　昌晓军盯着屏幕，嘴角往上翘，眼眶却往下沉。他爱人金薇冬凑过来瞄了一眼，撇撇嘴：“这仨丫头，比咱自家孩子还上心。”话虽有些酸意，可嘴角却是开心的跟着翘了上去。

　　谁能想到呢？二十二年前，这三个丫头加起来还不到四千克。

　　2004年4月5日，全国首例试管三胞胎在杭州市余杭区妇幼保健院（浙江大学医学院妇产医院临平院区）降生。

　　当天，昌晓军刚查完房，产房电话就追过来了——31周+6天，三胞胎早产，老大1620克，老二1520克，老三只有1280克，全呼吸窘迫。尤其是老二，出生才4小时就出现呼吸窘迫综合征，随时可能呼吸骤停。

　　昌晓军冲进新生儿科时，三个小家伙已经被分别放进暖箱。最小的老三，皮肤薄得跟保鲜膜似的，底下的血管根根分明。护士小声说道：“重庆来的，小家伙的父母在海宁打工，做试管婴儿花光了积蓄，父亲在工地上摔伤了腰，赔的那点钱全填进去了，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昌晓军没吭声。他弯下腰，隔着暖箱玻璃目视那个1280克的小家伙。孩子的小手突然攥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跟隔空挠了他心口一把似的，“救"，他直起身，三个都救。费用的事，我们再去想办法。”

　　在昌晓军全身心投入抢救三胞胎的40多天的日子里，他爱人金薇冬也全力投入到支持昌晓军的工作中。2004年4月是三胞胎出生后最危险时期，恰逢昌晓军夫妇跨省搬迁至杭州的日子，昌晓军、金薇冬夫妇作为特殊人才引进到杭州，从清理、打包、装车、押运、卸货、整理等一系列繁琐事务全部落在金薇冬一人肩上，为了让昌晓军全力以赴安心救治三胞胎，金薇冬对昌晓军说：“眼下正是三胞胎救治的关键时期，你就住在医院全力以赴救治三胞胎，家里的事情由我来承担，一定要把这三个宝贝救回来，这是功德，也是检验你医疗水平的关键时期”。她还常去医院给昌晓军送饭送换洗衣服等，同时隔着玻璃探望在暖箱中的三胞胎，鼎力支持鼓励昌晓军，并关注三胞胎的救治情况。

　　之后四十多天，昌晓军几乎天天在医院。老二病情最重，他安排团队24小时轮班盯监护仪，自己半夜也常溜回来瞄两眼。有一回，老二血氧突然往下掉，他一把扯过复苏囊亲自捏了二十分钟，等孩子脸色转红，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湿透了。

　　老三不会吸奶，护士就用注射器一滴一滴往嘴里推。科室里同事都笑说这三姐妹是“全科合资项目”——你捐两件衣服，我凑几罐奶粉。医院减免了大笔费用，省儿保的专家也被昌晓军请来会诊，省儿保专家建议转到省儿保去救治，可三胞胎的父母坚决不同意转院，他们说：我相信昌主任团队，如果实在救不过来，我也不怪他们＂。

　　经过昌晓军团队的积极细致抢救和精心护理，三个孩子体重分别突破2000克，一个个从暖箱挪进普通婴儿床。出院那天，孩子的爸爸许文法蹲在走廊里哭得站不起来，孩子的妈妈刘桂娥拉着昌晓军的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昌主任，您和金老师、全体医护人员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昌晓军摆摆手，在给仨丫头取名字时，许文法夫妇无论如何要大恩人昌晓军夫妇出马。接到这个深情的嘱托，昌晓军夫妇俩商讨酝酿再三，一直认为取名既要简洁朴素，又要有纪念意义。考虑三胞胎父母从老家重庆来杭州打工，在上海做试管，在余杭妇幼保健院出生，最后确定，老大叫许杭庆；老二叫许海春；老三嘛——昌晓军顿了顿，“当初多少人说老三多余，劝减胎，现在不也好好的！王美英院长说：＂就叫许余保吧，在余杭妇保院出生，多余的宝宝，也得全力保住呀！”如此三个宝贝的名字记录了她们生命里三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昌晓军、金薇冬夫妇与三胞胎

　　仨丫头出院没多久，昌晓军开着车去了趟海宁许村。后备箱、后座塞满金薇冬收拾出来的衣物被褥食品等生活必需品。刘桂娥开门时愣住了，半天憋出一句：“昌主任，您这是……”

　　“家里空着也是空着。”他把东西往里搬，刘桂娥激动地说“以后这仨丫头，就认你们做干爹干妈吧。”

　　就这么着，许家多了一对“干爹干妈”。昌晓军一两个月上门一趟，春节带着医院团队去慰问。老三余保最黏他，三四岁时打电话，奶声奶气自我介绍：“我是昌余宝，我跟干爹姓！”昌晓军在电话那头笑得直咳嗽。

　　日子一晃就是十二年。从孩子出院起，医院每年给三姐妹免费体检、过生日，逢年过节去出租房看望。三个孩子的吃穿，很大一部分来自医护人员捐赠。昌晓军每次去，衣服、食品、学习用品，从来没空过手。

　　2017年夏天，三姐妹小学毕业，要回重庆老家读初中。告别那天，干爹干妈请三胞胎全家及部分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在酒店给她们送行，干爹干妈破例喝了点酒，昌晓军说：＂今天既高兴又惆怅，高兴的是你们仨已成长为中学生了，惆怅的是你们三个马上就要离开干爹干妈了，我们好不舍得＂。金薇冬说：＂你们仨回到重庆要好好学习，不断进步，将来成为社会有用之才＂。医院准备了满满一摞学习用品，孩子们跟儿科医护挨个合影。老职工们看着三个丫头蹿到大人胸口高了，直抹眼泪。许文法红着眼圈说：“三胞胎能长这么大，多亏医生护士帮忙。以后暑假回来，还要来探望大家。”

离开浙江去重庆读初中前，与医护人员合影

　　三胞胎渐渐长大了，小姑娘们也开始爱美了，该添加衣服的时候，金薇冬常会给她们及时添上，在商场试衣试裙，总是小姑娘们最开心的时刻，这个说“干妈，我喜欢这条裙子。”那个说“干妈，这个颜色漂亮”又一个声音“干妈，这个款式好”，干妈说“我知道你们各有喜好，但你们三姐妹都必须穿一样衣服或裙子”，这样才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那才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呢”。

　　回了重庆，联系没断。昌晓军建了个微信群，成员有七位：三姐妹，许文法与刘桂娥两口子，昌晓军、金薇冬夫妇。群里平时热闹得很，三姐妹每次把成绩单发群里，昌晓军夫妇挨个点评；学校受了委屈，丫头们偷偷跟“干爹干妈”说；逢年过节、过生日，干爹干妈的红包准时弹出来，三姐妹抢红包不亦乐乎。

　　有一年老大许杭庆写作文，题目叫《我的爸爸》，写的就是昌晓军。语文老师把作文拍给刘桂娥，刘桂娥转给昌晓军。昌晓军看了三遍，最后回了一句：“这丫头，把我写得太好了。”金薇冬有时调侃：“你对她们仨比自家孩子还耐心。”昌晓军嘿嘿一乐：“那不一样，那是我从巴掌大一手救回来的，看着她们长大，如同种树，浇了水看着往上蹿，能不高兴吗？”

　　2025年，老大许杭庆考上了四川外国语大学，还拿了奖学金；老二许海春和老三许余保大专毕业后都找了工作，家里负担轻了，日子过得舒坦了。刘桂娥在群里含着热泪发语音，哽咽的声音都比从前亮堂：“干爹干妈你们看，三棵树成材了！”

　　2026年11月9日那天，昌晓军刚从杭州邦尔医院下班回家，画案上的宣纸才铺开，三个“女儿”三条微信，三份一相同的叮嘱……昌晓军夫妇俩各自附了一句：“干爹干妈收到了，你们仨也要穿厚点，别光顾着臭美哦。”

　　发完搁下手机，提笔挥毫，在宣纸上落下一枝红梅，枝干苍劲，花苞饱满，像极了他这辈子干的两件事——治病救人，资助并呵护三姐妹成长。

　　金薇冬像往常一样为昌晓军的作品题字，这幅梅图题为《傲雪迎春》，作品完成，赶紧拍了张照发到群里。几秒钟后，三个“女儿”齐刷刷回了一串表情包——三个大拇指，后面跟着三颗小红心。

　　三胞胎姐妹，自打来到老家重庆读初中，刚开始时和同学们的相处觉得十分生份，时间一长，他们唠嗑频率也高了。她们经常在同学面前夸起了远在千里的干爸昌晓军、干妈金薇冬。

　　调皮的老三总会在同学面前打开手机，“炫耀”干爸干妈的书画作品。她会骄傲地说，咱干爸不仅是一位儿童医疗专家、教授，还是一位知名画家。说起干妈金薇冬，三姐妹如数家珍地讲述着干妈的故事，牢记当年干妈的教诲：“小姑娘爱美是天性，干妈支持你们爱美，但只求外貌美不是完整的美，还要好好学习，心灵美才是真正的美！”三姐妹还常在同学中自豪地说: ＂咱干妈还是国家一级美术师，中书协会员，干妈的作品数十次参加国内外展赛多次获奖，是很有名气的书法篆刻家，还当了30年的政协委员呢＂。(图片均被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