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信仰的力量丨敌人要“供词”他却写下“光明”，方志敏以生命铸就信仰丰碑

编者按：今年是中国共产党建党105周年。岁月长河奔涌向前，信仰之光穿透时空。近日，浙江在线推出特别策划《追光的你·听见信仰的力量》，邀请年轻党员踏上“红色之旅”，以脚步丈量初心，与革命先辈“跨时空对话”，探访之江大地的红色地标，从革命先辈的箴言和故事中聆听历史的回响，在历史与现实的交汇中传承信仰、接续奋斗。

浙江在线7月9日讯（记者 孙婧宜）1935年8月6日，江西南昌城郊，一口水井边传来几声枪响。36岁的共产主义战士方志敏昂首挺胸，他永远倒下了。

　　生命的最后，面对敌人的严刑和诱降，他誓死不屈。敌人要他写“供词”，他便拿起纸笔，写下饱含深情的《可爱的中国》——“中国一定有个可赞美的光明前途”。

　　在衢州市开化县，方志敏的名字无人不晓。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开化是方志敏等老一辈革命家创建的闽浙赣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1931年3月，方志敏率领红十军攻克华埠镇，打响浙西武装斗争第一枪，并于1932年在杨林镇小关成立开化一区委、开化一区苏维埃政府。“直到今天，方志敏的光辉事迹与崇高品德，仍激励着一代代开化人。”开化县档案馆党史文献科科长任卫红说。

　　民心所向

　　从开化县城往西南方向行驶，沿着曲折的乡间小道，行驶大概40公里，便到了地处浙赣两省交界处的桐村镇王畈村徐家自然村。这里东连浙西重镇华埠，南接江西玉山，西通三清山，北靠南华山，是历史上的战略要地，也是闽浙赣革命根据地红色贸易线上的重要结点。

　　“我们一代代徐家村人，从小就是听红军、听方志敏的故事长大的。现在，还有不少人专门赶来徐家村，追寻方志敏的足迹。”在红十军团徐家村战斗遗址陈列室里，75岁的老村干部陈维来看着墙上方志敏的照片，言语满是尊敬。

陈维来指向山头，那里便是惨烈的徐家村战斗的发生地 记者 孙婧宜 摄

　　陈维来说，他从父辈那里得知，1931年到1935年间，方志敏领导的队伍长期在徐家村一带活动。“那时战士们日子极为清苦，从粮食、药品到武器弹药，各类物资无一不缺。”当时，开化的爱国商人们主动站出来，多方奔走，积极为红军筹集物资。

但物资筹到后，如何穿过敌人层层封锁送到战士手中？村民们接下了这个重任。

　　每当夜色降临，村民们便秘密行动。他们从华埠出发，挑着重重的担子，一路躲过数道哨卡，把食盐、西药等物资送到苏区（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创建并实行苏维埃政权形式的革命根据地‌，即当时共产党领导的“红色区域”）……

徐家村里处处是当年村民给红军送物资的壁画 记者 孙婧宜 摄

　　“运送物资风险很大，有人为此付出了生命。但村子里，无论男女老少都愿意去。小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徐家村人愿意一次次走上这条险路？”陈维来斩钉截铁：“现在我懂了，是因为民心。父辈们相信方志敏，坚信红军是一支心里装着老百姓的好队伍。”

　　陈维来回忆，父辈常说，方志敏对部队纪律要求极严，但对百姓却格外宽厚。为了报答乡亲们的支持，方志敏会给每位帮忙运输的村民四块银元，两块用于采购物资，另外两块留给村民。

　　开化县党史研究室保存的一枚苏维埃铜币图片资料，便可以佐证这段往事。铜币的主人，是当年的挑客之一邹联竹。

　　“爸爸当时对苏区红军的印象很好。”邹联竹的儿子邹逢忠曾向当地工作人员回忆，父亲有两件最珍爱的东西，一件是红军给他的感谢字据，感谢他为苏区和革命作出的贡献，另一件就是这枚苏维埃铜币。邹联竹曾告诉邹逢忠，平时红军一天只能吃两餐，常常饿肚子，但只要挑客到了，他们便会拿出最好的菜招待，且一定坚持让大家吃饱。

方志敏 开化县档案馆供图

　　风雪征途

　　中央革命根据地第5次反国民党军队“围剿”失利后，中央红军不得不战略大转移。1934年7月6日，中革军委决定，红七军团约6000余人组成北上抗日先遣队，深入闽浙皖赣边地区开展游击战争。同年11月，随主力红军长征的中革军委下令重组北上抗日先遣队，将红七军团和闽浙赣苏区的红十军合编成红十军团，方志敏代表中央负责先遣队的北上抗日行动。

行动任务明确：‌在福建、浙江发展游击战争，开展反日运动，并深入敌后吸引国民党兵力从中央苏区调回一部到其后方，策应中央主力红军战略转移，在浙江及皖南地域创立新的苏区及苏维埃根据地。

　　此后半年多，先遣队途经闽、浙、赣、皖四省，行程5600余里，大小战斗30余次。直到1935年1月，队伍在方志敏、粟裕等率领下转战至开化，杨林镇是其中重要一站。

　　家住杨林云山桥村的徐云林对方志敏在开化的事迹如数家珍。1983年夏天，他曾参加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杨林党史资料调查，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挺进杨林也是主题之一。为此，他与同伴走访了近百位亲历老人。见到记者时，他侧身指向身后那被厚厚云层遮住的山脉：“那里就是方志敏走过的‘路’。”

后来记者才明白，他口中那条“路”，根本算不上路。

徐云林翻阅自己记录下的关于红十军的故事 记者 孙婧宜 摄

　　1935年1月，连日鏖战、长途奔袭，方志敏和红十军团非常疲惫。13日凌晨，他们分两路出发往江西方向转移，其中一队向桃花坞、南华山方向挺进。此时南华山被大雪覆盖，而战士们大都穿着单衣和草鞋，有的还光着脚。“亲历者告诉我，当时天气很冷，山上根本没有路。当时部队行军途经的地方有茶杯粗细的灌木枝干，不少被将士们攀爬借力磨得光滑发亮。”徐云林对记者说，听到这些细节时，他几度落泪。

　　当时，方志敏看到战士们饥寒交迫、疲惫不堪，非常心疼。其实他的病情也很重，还咳出不少的血。但革命仍需继续。

　　行至南华山，他见竹林被大雪压弯了腰，但竹枝依坚韧不断，触景生情：“你们看，这些竹枝被冰雪压得多沉多苦。可它依然坚强不屈，这正是‘雪压竹头低，低下欲沾泥。一朝红日起，依旧与天齐。’”

　　一席话掷地有声，如春雷破雾，令全军精神大振，信念愈坚。

　　信仰如炬

　　在位于开化玉屏山公园的浙西革命斗争纪念馆，方志敏的雕像被陈列在最显眼的位置。在这里，每一位参观者都能沿着时间脉络，感受方志敏以生命铸就的信仰丰碑。

　　1935年1月，面对7倍于己的敌军，方志敏被重重围困在与开化交界的怀玉山陇首村附近密林中。被俘那天，国民党士兵搜遍方志敏全身，除了一块怀表和一支钢笔，竟没有一文钱。在暗无天日的监狱中，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威逼利诱，方志敏正气凛然，坚贞不屈，用纸笔写下了《可爱的中国》《清贫》等约14万字的文稿。

　　“我已认定苏维埃可以救中国，革命必能得最后的胜利，我愿意牺牲一切，贡献于苏维埃和革命。”在200多字的自述里，他字字铿锵。

　　1935年8月6日凌晨，南昌城细雨蒙蒙，昏暗夜色中，敌人秘密杀害了关押了半年多的方志敏。

开化县档案馆供图

　　“这段历史不能忘！”这是采访中，徐云林、陈维来对记者说的最多的话。在徐家村，每任新书记上任，陈维来都会将方志敏的故事讲给他听。徐云林早已把方志敏走过的每道山梁、每条小道熟记于心，眼下年纪渐长、腿脚不便，但仍常去故地走访。近年，他决心写下这些经历，让更多人知晓那段历史。

　　作为90后年轻党员，任卫红最初是从小学课本《清贫》里认识的方志敏。接触的史料越来越多，亲眼见证的遗址遗物越来越丰富，他对方志敏的理解也越发深刻：“面对威逼利诱，方志敏从未动摇。那时革命先辈是把理想信念看得比生命还重。今天的我们，如果连小诱惑都难以抵挡，怎么对得起先烈们用生命换来的今天？”

　　他常设想，如果自己身处方志敏所处的某一个节点、某一场战役、某一次会议上，能否像他一样坚如磐石？“不敢忘，不能忘。”他警醒自己。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但英雄的精神从未远去。

　　近些年，开化充分挖掘本县红色故事和内涵，计划以新四军集结地、浙西革命斗争纪念馆为核心，开发“红色基因传承”“革命历史沉浸体验”等课程。比如，以新四军在开化战斗为案例的“军事沙盘推演”课程，《方志敏在开化》《一封鸡毛信》红色剧本杀等，以青少年喜爱的方式和多样化的业态，结合党史教育强化青少年爱国情怀。

　　此外，开化在全县范围内精选具有历史意义、红色文化底蕴深厚的地点，设立红色驿站。深入挖掘各驿站的红色资源，通过图文、视频、实物等多种形式，展现开化辉煌红色历程和方志敏等英雄的事迹。

　　如今，方志敏笔下的“光明前途”已成为现实。在开化，在浙江，在每个传颂他名字的地方，他的信仰和精神代代延续。

　　正如诗中所写——哪怕被雪压低了头，一朝红日起，依旧与天齐。这是信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