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 | 自助餐盘外，有堂“自主”食育课

　　浙江多地中小学陆续试水自助餐，表面换的是供餐方式，实质是学校食堂几十年逻辑的一次转身——从“吃得饱、吃得安全”迈向“吃得好”。（详见报道《浙江多地中小学陆续试水自助餐模式 记者探访舟山校园：浪费减少三分之二》）

　　中午，我走进舟山市南海实验学校长峙小学的食堂，正赶上孩子们的自助餐开饭。菜盘一字排开：红烧鸡块、香炸虾条、茭白炒肉丝……旁边摆着粗粮窝窝头、例汤和牛奶。取餐线旁的小黑板上写着当天的建议：香炸虾条1~2只，窝窝头1只，加菜只加素菜。孩子们端着盘子夹菜，老师在一旁值守，不说教，也不催。

　　这样的自助餐一餐只需12元。不少孩子跟我说，“又便宜又好吃”。食堂一位干了7年的阿姨告诉我，自助午餐推行以来，全校的泔水桶从每班一个合并成一层楼两个，“浪费比原来少了三分之二还多”。周燕娜校长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孩子们用餐：“怎么让学生们在学校好好吃饭，都是全新的课题。”

　　过去，校园食堂守的是底线：饭要够吃，菜要干净，别出食品安全事故，让家长放心。如今，校园食堂想的是：菜要好吃，花样要多，提供更多选择性，让孩子落胃。

　　这样的变化其实早已开始。以舟山南海实验学校为例：2014年起，初高中部推行网上订餐；2017年长峙校区创办时，小学部只有一个固定套餐，孩子端到什么吃什么；2023年底，学校推出AB套餐，家长可提前一周在小程序上选；到了这个学期，菜直接摆出来，孩子自己挑。9年时间，变的不只是花样，是学校一点点把“吃饭”这件事的主动权，交回到了孩子手里。

　　这样的探索也不是一所学校的事。目前已有相当规模的学校加入“自助餐”的探索：宁波江北区自2014年启动试点，目前全区35所中小学中已有27所完成自助餐或多元供餐模式转型，覆盖率约77%；杭州钱塘区49所中小学的51个食堂里，已有21所实行自助餐。

　　为什么要提供自助餐？周燕娜特别强调“自主”两个字：“自主午餐的‘自主’，是想把吃饭当成课堂之外的一门食育课。”在这门课里，孩子要学的不只是怎么吃——怎么荤素搭配，怎么不浪费粮食，怎么把餐桌收拾干净，又如何在集体里兼顾他人。这是在公共空间里，试着为孩子种下“边界感”和“分寸感”的种子。

　　不过，在自助餐进校园的运行过程中，也会面临一些新考题。9月初，在某所中学，我看见另一种画面：几位初中女生站在取餐线前，一排菜打下来，她们的餐盘里只有一颗番茄、一个鸡蛋。有的干脆不打正餐，只领一盒牛奶。“想保持体重”“饭量比较小”，面对询问，女孩们这样解释。

　　如此这般，引出自助餐探索中的新话题：把选择权交给孩子之后，该如何引导？教育没有一劳永逸的标准答案，探索才刚开始。多数学校也是第一次，不妨给学校一些时间，给老师一点空间，也给孩子在“规定动作”和“自选动作”外有一个摸索的过程。因为，餐盘里选的是菜，餐盘之外，是一堂正在慢慢上着的食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