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江用新疆词元，能有多划算

　　浙江在线5月27日讯（记者 胡静漪 通讯员 徐梓沐）最近，两件关于“算力”的事，引起了记者的关注——

　　第一件，藏在小洋山以东海域。世界首个海风直连海底数据中心，静静“泡”在十米深的水下，它直连500米外的海上风电场获取清洁能源，靠冰凉的海水天然散热，一年轻松省下6100万度电。

　　第二件，跨越了3000多公里。国网浙江电力和国网新疆电力联手，借用国家电网的专属通信通道，把浙江的算力需求“送”到天山脚下，让那里的风电、光伏帮忙算完再传回来。

　　“算力的尽头是电力”，前阵子业内热议：所谓“算力出海”，不过是电力“换皮”出海。中国拼的，是电网有多稳、绿电有多足。

　　其实，不光是出口，在国内东西部之间、一个区域内，这种“算电协同”的模式也在玩出更多花样。

　　选址即节能

　　早前的东数西算，如今的算电协同，都是为了解决同一个问题——如何让算力的成本更低。

　　数据中心是用电大户，一座中等规模的数据中心，一年电费高达400万元至500万元。谁的用能成本更低，谁就更有市场竞争力。

　　风电、光伏等新能源，不仅绿色低碳，发电成本还低于火电。如果把数据中心建在新能源电站边上，就能用上便宜电。

　　“让算力跟着电力走”正在成为新趋势。

　　今年，“实施超大规模智算集群、算电协同等新基建工程”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相关政策这些年也已经在陆续部署：加强大型风光基地和算力枢纽节点协同联动，将绿色电力转化为绿色算力；鼓励有关地区探索开展数据中心绿电直供；新建大型数据中心使用绿电占比超过80%……

　　这些政策对西部地区来说是机遇，西部有丰富的绿电和土地资源，越来越多的投资涌入，带动算力和电力产业链在当地扎根。

　　那么，东部有什么优势？

　　需求就是优势。建设在西部的数据中心，适合处理非实时、离线业务，如数据存储；而东部拥有丰富的应用场景，产出大量高时效性的算力需求，根本来不及传输。“东数绿算”成了东部算电协同的一条路径。

　　国网浙江电力建设的紧水滩智算中心，和小洋山的海底数据中心是同一个思路。

　　它毗邻紧水滩水电站，从水库深处引来冷水，借助重力自流降温，冷却尾水还可以回收势能再发一次电，每年省电超3400万度。今年，中心内还将搭建直流微网系统，柔性调控附近的屋顶光伏、小水电等绿电资源，实现“电随算动”。

　　“通过优化数据中心的选址，可以让单位词元（Token）的耗电降幅达30%，节能效益最直接、最显著。”国网浙江紧水滩电厂信通中心主任林烨敏说。

　　没有自然冷源就创造人工冷源。去年11月，位于嘉兴的国际信息港高密度算力设备投用了8000立方米水蓄冷罐体设施。它相当于一种储能，在夜间低谷时，利用低价绿电制冰蓄冷；在白天高峰时，释放储存冷量来降温。制冷能耗成本下降40%，预计全年节省供冷费用超240万元。

　　算力西行

　　除了把“算电”规划到一起，东西部还有合作的空间。

　　浙江和新疆是典型的对照组：东部人口和产业密集，电力需求旺盛，但火电比例高，土地资源紧张；西部地广人稀，风电光伏资源丰富，但用电需求不足，有时因为输电通道不够，还会出现“消纳困难”。

　　电力供需和发电成本的不同，导致了东西部电价的差异，也留足了跨区算电协同的市场空间，即“算力西行”。

　　那么，这场“西行”到底怎么行？

　　记者在国网浙江信通公司用一款国网系统内部的AI问答应用“浙电知乎”做了一个尝试。在这款电力版DeepSeek的问答框输入一个需求：“请分析今天的电力供需曲线。”

　　转眼，它从员工端发出，通往紧水滩智算中心，再经4000公里的通信通道发往新疆。在当地，国网新疆电力下属的绿色电力智算中心完成计算，再将结果回传。

　　整个过程只需要0.1秒钟，用户很难察觉。

　　这番大费周章，能省多少钱？答案是：浙江大工业用电价格约0.6至0.7元/度，而新疆仅为0.3至0.4元/度，一来一回，成本降低一半以上，效益可观。

　　从去年的数据来看，浙江数据中心用电量正在猛涨：全省算力产业用电量同比增速超50%，作为长三角算力中枢，嘉兴一地的算力用电量同比增幅更是高达287%。未来，当更大规模的AI算力任务实现迁移，东西算电协同的经济效益会更加可观。

　　不过，即便是“闪电速度”，也不是每种需求都适合长途跋涉。

　　按照时效，算力需求可以分成三类：一是刚性实时负载，比如电力系统的实时调度决策、故障告警等，都需要毫秒级的反馈，这种需求不适合迁移。二是柔性可错峰负载，比如电力供需的周期性报表、历史趋势分析，以及工单处理、AI推理问答，可以等一等。三是重载算力负荷，比如构建知识库、训练大模型，做批量的数据清洗、图片视频处理等，这些长周期、高能耗的需求，如果能常驻西部，则最省钱。

　　对应到社会应用场景，自动驾驶、工业机器人控制、金融高频交易、实时语音/视频交互，不适合迁移；而大模型训练、影视渲染、基因组测序分析、气象模拟、云存储后端整理等场景，则适合“西行”。

　　继续闯关

　　接到一个算力需求，是留在本地还是发往西部，怎么判断？目前，浙江和新疆正在联合开发自动化调度平台。

　　调度策略是多维的。浙江和新疆产业和人口的用电习惯不同，昼夜峰谷区间不同。

　　“平台需要实时感知双方电力供需、绿电和算力闲置的情况，通过算法模型寻找经济、低碳、互济的最优解。”林烨敏说，这一调度平台预计明年年中投入运行。

　　平台只是第一步，要推广这种模式，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比如数据互信，合作双方需要互通历史和实时数据，跨省数据迁移要解决安全和合规问题。

　　还有，不要忘了通信网络。这次试点基于国家电网系统自有的专用通信网络，未来，维护4000多公里的通信通道，成本和收益怎么分配？如果是两家民营企业合作，需要新建或租赁跨区专线，成本高昂，多大规模的算力迁移才能产生效益？

　　算力企业和运营商、监管方都要共同探索。

　　标准化工作已经在推进。今年1月，在国标委指导下，之江实验室联合国网浙江电力、中国信通院在北京建成全国智能计算标准化工作组算电协同研究组，汇聚中国科学院、中国移动、阿里巴巴、清华大学等60余家成员单位，规划了15项国家标准。

　　国网浙江电力和国网新疆电力的试点，就是标准化工作的一个验证载体。预计到2028年底，该组织将推动多项国家标准落地。

　　从“能源输出”到“算力输出”，从“区位优势”到“协同优势”，资源的最优配置，就是让每一度绿电、每一次计算，都能在最合适的位置、最恰当的时机，发挥最大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