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宣传 | 寻根问“姓”

　　薄薄一本《百家姓》，为何在百姓心中如此重要？

　　一

　　有研究显示，《百家姓》成书的时间，在北宋初期。书的作者并无记录，但据南宋学者考证，作者可能是江浙一带的书生。最早的《百家姓》收录了411个姓氏，后来通过增补达到504个姓氏，其中单姓444个，复姓60个。

　　《百家姓》为何将钱姓排在第二位？有一种观点认为，编撰者身处吴越国内，深感钱镠及其后世保境安民之功，便将“钱”排在了第二位，排第一位的“赵”则是宋朝皇帝的姓。至于“孙”和“李”，分别来自吴越国国王钱弘俶正妃孙太真的姓，以及南唐国主李煜的姓。

　　《百家姓》字数虽少，传播力和影响力却不小，它与《三字经》《千字文》成为古代儿童启蒙的“三大读物”。除了认字之用外，它还帮助孩子构建起家族的概念。

　　南宋时，陆游在《秋日郊居》第七首自注中说，农家孩子上学时，《百家姓》是必读的“村书”。到了明代，学者吕坤认为，8岁以下的初学者，要读“《百家姓》以便日用”。

　　现代的孩子虽然不用通过读《百家姓》来认字了，但“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说法仍一代代流传下来。长大后，很多人会好奇地翻开《百家姓》，寻找自己姓氏所在的位置，从而一步步探索祖先的足迹。慎终追远的基因，也在这一刻显现。

　　《说文解字》称：“姓，人所生也……从女从生。”姓诞生于母系氏族阶段，是祖先用以明血缘、别婚姻的重要形式。此后，在漫长的时间跨度里，姓逐渐成为每个人追寻“我是谁”“我从哪里来”的一条关键脉络。

　　无论身在何处，姓氏都是我们与根脉相连的独特印记，承载着祖辈的迁徙轨迹、父辈的殷殷期待，走得再远，它都能让我们找到一条回家的路，认祖归宗。

　　早期姓和氏是分开的，据顾炎武《日知录》统计，见于《春秋》的姓只有22个，后随着姓氏合一，姓氏数量日益增多。1996年出版的《中华姓氏大辞典》收录的我国古今各民族用汉字记录的姓氏已达11969个。这一万多个姓氏，如同万家灯火，共同点亮了中华大地。

　　二

　　中国姓氏的来源多种多样，有以封地为姓，也有以官职、职业、居住地等为姓，在漫长的社会变迁中，不断有新的姓氏出现。姓与名的结合，仿佛一场对话，声韵相合，意趣共生。

　　汉字的表意性，让姓氏“自带画面”。“草木江河，四时风物”均能成姓，这是属于中华文化的浪漫和审美意趣。

　　比如，被“看见”的意境之美。“江”“洛”“池”，水汽氤氲，自带江南画卷的温润；“苏”“慕”“柳”，风致婉约，晕染着古典诗词的意境；至于“梅”“兰”“竹”“菊”，“风”“花”“雪”“月”，本身便是自然与诗意的象征。

　　这种美感在通俗文化中尤为凸显。一个典型的例子是“顾”姓，它是许多言情作品中男主角的“标配”。溯及历史，有顾恺之、顾炎武等名流大家，赋予角色以深厚的家世底蕴与智性光环；回归字义，“顾”意为“回头看”，暗合“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古典情愫，精准捕捉了爱情中那缠绵不舍、百转千回的心理瞬间。

　　比如，被“改造”的谐趣之乐。在民间智慧的浇灌下，《百家姓》衍生出无数歇后语和谐音梗。比如，《百家姓》里的老四——说的是李（理）；广为流传的“百家姓去掉赵——开口就是钱”，形象地讽刺了那些眼里只有利益的人。

　　还有人把《百家姓》里四个姓直接变成了成语。比如“乌焦巴弓”，《民国演义》里，蔡东藩写良弼的左足被“轰得乌焦巴弓”，意思是被烧焦了，面目全非。

　　再如，被“定制”的组合之美。当家里有孩子出生，父母总是为名字绞尽脑汁，不仅名要好听有寓意，而且要与姓氏般配，起到1+1>2的效果。《天龙八部》中的木婉清，段誉闻其名而赞“水木清华，婉兮清扬”，典出《游西池》和《诗经》。姓与名默契相合，勾勒出一幅极具诗意的水墨丹青。

　　现代取名亦重此道。如姓“时”名“间”，将抽象概念化为具体人名，简洁而富哲理；姓“项”名“前进”，连读即成“向前进”，音韵铿锵，寓意直白且积极。

　　三

　　“姓者，统其祖考之所自出。”北宋史学家刘恕在《通鉴·外纪》中的这句话，道出了姓氏的根本意义。它不只是一个称呼代号，更串联起无数人的来路与归途。

　　今日中国，这份关乎“我从哪里来”的追问，依然涌动在无数人的心中。这些追寻背后，是中国人特有的文化情结。

　　社会学家费孝通曾提出“差序格局”的概念，形象地描述了中国农村的社会关系如同水中波纹，以己身为中心推及家庭、宗族、乡里，层层延展……而姓氏，正是那最内圈、最坚实的原点。它定义一个人最初的社会坐标：“老王家”的孩子，“李家庄”的子孙……

　　这圆会不断荡开。从家庭到家族，从同姓到同根，姓氏是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牵着散落四海的人，与千里外的故土。哪怕素昧平生，一句“原来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便能瞬间消弭陌生，拉近心与心的距离。

　　姓氏不仅标记着血缘，也传递着绵延的家风。岳母刺字“精忠报国”，铸就岳姓忠烈门风；林则徐“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彰显林氏家国情怀；钱氏家训叮嘱“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培养出了像钱学森、钱伟长、钱三强这样的英才。

　　姓氏更是一座桥，故土在这头，游子在那头。桥不言，而两岸相通。

　　余光中2011年为《乡愁》写下了第五段：“而未来，乡愁是一道长长的桥梁，你来这头，我去那头！”每一个姓氏，都是那一道桥梁。

　2月10日，在厦门站“话百家姓 过中国年”主题文化活动现场，台胞李高雄拿着专属姓氏明信片自拍留念 图源：新华社

　　话百家姓，过中国年。春节是这份情怀最为浓烈的时刻，人们总像候鸟般，努力在除夕夜前归巢，祭拜祖先，了解家族的往事。春运期间开展的“话百家姓 过中国年”主题文化活动，使两岸同胞在寻根问“姓”中再次强化身份认同感。台胞谢睿峰在厦门火车站里俯身拓印谢氏姓氏，两位同姓陈的两岸同胞在南昌东站留下“新春全家福”，“我姓黄，祝大家飞黄腾达”“我姓郑，愿各位前程似锦”的祝福声在两岸航班上响起……

　　春节假期已经结束，我们再次踏上新一年的征程，姓氏所承载的根脉与记忆，会是心中坚实的依靠与温暖的慰藉。

　　正所谓：一笔一划，皆是来处。知所从来，方明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