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域发展不能靠复制粘贴

　　这两年，不少中小城市乃至县域骤然站上流量风口，不仅刷新了城市营销的玩法，更把“县域发展如何破局”推到了聚光灯下。热闹过后，一个追问愈发清晰：它们的走红经验可以像模板一样被简单复制粘贴吗？

　　近日，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指出，义乌小商品闯出大市场、做成大产业，形成“义乌发展经验”，这是因地制宜发展县域经济的成功实践。他强调，引导各地区立足自身资源禀赋，尊重基层和群众首创精神，改革创新、真抓实干、久久为功，探索走出符合各自实际的高质量发展之路，更好服务和融入全国发展大局。

　　“立足自身资源禀赋”“符合各自实际”启示我们：县域发展不能靠复制粘贴，“义乌奇迹”的背后，最核心最关键的就在于实事求是、因地制宜。

　　一

　　“郡县治，天下安。”县一级是政权稳固、社会安定的基石。县域作为国家治理的基本单元，发展得好不好直接关乎全国大局。

　　据统计，全国近四成的国内生产总值来自县域，超一半人口的就业、教育、医疗根植于此。县域发展一头挑着共同富裕的千斤重担，一头守着风险防范的前沿哨所，可谓底盘不牢，地动山摇；县域不活，全局难兴。

　　近年来，国家将县域发展摆在了突出位置。2022年，中办、国办印发《关于推进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建设的意见》。“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发展各具特色的县域经济”。

　　习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时，在深入调查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八八战略”，这为县（市、区）的发展指明了方向。比如在安吉，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走出了一条“生态经济化、经济生态化”的发展道路；比如在嘉善，积极推进接轨上海的具体工作，在主动接轨上海、扩大开放、融入长三角方面迈出新步伐；还比如在景宁，立足民族与生态优势，蹚出一条山区特色振兴之路。浙江全域蓬勃发展的背后，其实就在于全省各地在“八八战略”的指引下，找准了各自的特色跑道，一任接着一任干，坚定不移往前走。

　　景宁县根据畲族特色、山区特点和后发特征，着力发展壮大惠明茶这一特色产业，带动乡村振兴农民增收。图为景宁县敕木山惠明茶主产区 图源：“求是网”微信公众号

　　需要看到的是，现实中，一些地方在推进县域经济发展时出现了偏差，不仅耽误了当地的发展，群众也有不少意见。比如有的生搬硬套，对标杆经验不加消化，照搬其他地方的产业发展路径，结果水土不服、草草收尾。比如有的急于求成，基础尚未打牢便恨不得一步登天，热衷于堆砌形象工程、炮制速成典型，最终面子光鲜、里子难受，空转、空耗宝贵资源。比如有的盲目跟风，听说新能源汽车赛道火热就仓促入局，一旦风口过了，只剩下一地鸡毛；看到其他城市发展文旅成了“网红”，便不顾自身配套短板引进项目，开业热度过后便门可罗雀，徒留闲置资产。

　　二

　　县域发展的关键在于立足资源禀赋。客观而言，先天条件不足是不少县域难以摆脱的“紧箍咒”。有的山高路远、交通闭塞，有的资源匮乏、生态脆弱，要克服这样的困难着实不易。面对现实的限制，一方面需要尊重客观规律。倘若急于跟风效仿，“别人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很容易脱离自身发展实际，事与愿违。

　　另一方面，换个角度来看，资源不足反而可能蕴含着发展的势能，关键要找到劣势向优势转化的通道。义乌当初面对的“基本盘”恰恰是资源匮乏、地处内陆、产业薄弱、治理复杂，却在“事在人为”中将其转化成了独特的发展动力。比如资源不足，就从小商品起步，塑造出强大的集散功能；比如不沿边不靠海，就“借道出境”“借港出海”，借助“义新欧”中欧班列和义甬舟开放大通道，在扩大开放中将自身打造成为“世界超市”；还比如外来人口复杂的挑战倒逼出社会治理的创新。

　　义乌（苏溪）国际枢纽港一期正式运营 图源：潮新闻客户端

　　当然，需要看到的是，一些地方之所以陷入发展误区，还在于发展思路缺乏连贯性。换届就换赛道，换人就换规划，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少了一股“一张蓝图绘到底”的定力。有的地方主导产业尚未扎根，新班子一来便另起炉灶，导致资源空转、预期紊乱。

　　县域发展有先有后、禀赋千差万别，所有县域都能拉到同一条水平线上来吗？这不现实，也不科学，这启示我们需要跳出“一纸榜单论英雄”“几个数字定高下”的评价误区。此前，中央曾公开通报某县级市花费近500万元向某“百强县”榜单评价机构购买咨询服务，该机构帮助其提升榜单位次。“花钱买排名”的荒唐事，正是“数字出官”错误政绩观下的扭曲产物。在笔者看来，对县域发展的评价不能只看经济总量和增速，还要综合考量民生改善、生态保护、特色产业培育和治理效能等等，更好地引导各地立足自身资源禀赋，走差异化、可持续的发展之路。

　　三

　　习近平总书记曾在不同场合反复强调“因地制宜”，大到发展新质生产力、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小到农村改厕，这一理念始终贯穿其中。对于县域发展，如何真正做到因地制宜呢？

　　先把县情吃透，再对症下药。不妨把一个地方的资源禀赋、区位条件、产业基础、人文底蕴等都摊到桌面上，逐项分析清楚，既不好高骛远，也不妄自菲薄。摸透了发展的“底子”，才能做到心中有数，找到符合实际、切实可行的发展路径。

　　摸清了“底子”，还需区分情况、分类施策。资源丰富的地方尤其要谨防陷入“资源诅咒”，也就是资源富集反而发展受限。这就需要重新整合资源要素、重构发展函数，避免“靠山吃山”的路径依赖。而先天条件并不突出的后发地区，关键出路在于改革，通过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从发展趋势中捕捉机遇、从市场缝隙中寻找空间、从自身短板中倒逼创新。

　　当然，找到适合自己的路不等于一劳永逸。观察那些发展得好的县域便会发现，它们个个都是版本迭代的高手。以义乌为例，从马路市场到国际商贸城，再到全球数贸中心，义乌一直在主动进行自我更新，从未安于现状。它们善于将市场信息、行业动态、科技前沿作为变量，驱动自身持续迭代升级，而不是等到起风了才想到扬帆。

　　进一步看，无论是路径选择还是版本迭代，背后都离不开发展生态的深层支持，那是能让种子生根发芽的土壤。县域发展正需要沉下心培育这样的生态。这个生态不单是减环节、优服务的营商环境，更是一项涵盖政治、人文、自然的系统工程。一方风气正不正、干部有没有担当、企业和群众有没有闯劲，都是发展生态的体现。好的发展生态一旦形成，就不会因个别企业的外迁或一两任干部的更替而轻易动摇，这正是深层的发展定力所在。

　　县域高质量发展这场大考，没有现成的、一成不变的标准答案。千县千面，各有芳华。当每个县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把“钥匙”，中国经济才更有行稳致远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