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事创业就要给钱给人”是惰性思维

　　在改革攻坚的过程中，有的党员干部认为事情能不能干、怎么干、干得好不好，主要取决于有多少人员编制、有多少工作经费。“这个项目要启动，先给个编制”“任务交给我们没问题，经费得先到位”，谈工作必谈资源，领任务先谈条件，似乎成了部分党员干部干事创业的惰性思维。

　　这种惰性思维还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到其他部门、地区学习好经验、好做法时，他们关注的核心问题往往是经费和编制，仿佛好经验等同于高投入，好做法等同于大资源。学习回来，感慨一句“人家财大气粗，我们比不了”，便心安理得地放弃尝试。还比如工作推进不力，汇报材料里最常见的一句话就是“由于经费不足、人员紧缺”。一碰到困难挫折，只要把原因归结为“钱不足、人不够”，就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更有甚者，把“钱”和“人”当成挡箭牌，觉得资源没到位，工作没推进也就理所当然、情有可原。

　　诚然，干事创业离不开财力和人力的支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谁都懂。但在笔者看来，钱与人虽是必要条件，却绝非充分条件，将资源要素奉为干事创业的绝对前提，本身就是一种政绩观偏差。一旦陷入“资源决定论”的迷思，干事创业的动力就有可能被消解。

　　一方面，“给钱给人”的惰性思维容易造成工作方式上的路径依赖。一旦形成这种依赖，党员干部便会习惯性地将工作推进与资源投入捆绑起来，而不是去研究如何优化流程、创新方法，也不管投入的效果如何。

　　比如，一些项目论证不充分就匆忙上马，结果半途而废；一些机构人浮于事却不断扩编，效率反而下降；一些资金沉淀闲置，却仍在争取新的投入。事实证明，只有资源的堆砌，没有效能的提升，即使有再多的人、再多的钱，也可能会陷入“内卷化”困境，最后白白浪费了资源。

　　另一方面，许多工作推进不力的深层根源往往在于职责不清、机制不畅、作风不实。而“给钱给人”的简单化诉求很容易将这些深层次问题遮蔽起来。如何厘清职责边界，如何优化工作机制，如何改进工作作风，恰恰是我们改革攻坚过程中需要直面和解决的真问题。笔者以为，许多所谓“缺人缺钱”的困境，在完成职责梳理与机制再造之后，往往豁然开朗，能够实现新的跃升。反之，如果不解决这些结构性问题，即便投入再多资源，也可能是“泥牛入海”，难以产生持久成效。

　　20多年前的浙江，一些欠发达地区曾存在消极的“等靠要”思想，总想着等政府救助帮扶，要钱、要项目、要政策支持。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同志提出了“加减乘除”的工作方法：“要根据欠发达地区现有的基础条件和发展要求，综合运用‘加减乘除法’——加法，即加快经济发展，扩大经济总量；减法，即减少资源消耗、生态破坏和污染排放；乘法，即推动技术进步和提高劳动力素质；除法，即促进人口向城市集聚和对外转移。”这一做法没有把目光放在“给多少钱、给多少人”上，而是着眼于如何用好现有条件、激发内生动力。

　　20多年过去，像衢州、丽水等曾经的欠发达地区通过因地制宜发展特色产业和生态经济，逐渐形成新的经济增长极。事实证明，干事创业的成效从来不取决于资源的多少，而取决于资源怎么用、人怎么干，结构性矛盾怎么破。资源丰富未必能成事，资源匮乏未必不能成事。

　　这两年各行各业的编制、经费都在收紧，过“紧日子”已经从权宜之计变成常态。而另一方面，改革的任务越来越重，剩下的全是难啃的“硬骨头”，常规思路和老办法已难以适应新的形势。不可否认，很多部门、很多领域都面临着人少事多难平衡的困境。依笔者之见，与其抱怨、等待甚至躺平，不如主动接受、积极适应、奋力突破。从优势转化论的角度看，有限的资源并非绝境，反而能倒逼出更精准的配置、更高效的方法和更有价值的突破，“存量”中也蕴含着无限的“增量”。

　　有管理学者曾提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观点：资源充裕时，很多事只是“可能”做，资源紧缺时，很多事却“必须”做。正是这种“必须”成为创新的催化剂。历史证明，许多重大的制度创新与管理变革并非诞生于资源丰沛的顺境，而是在资源约束的逆境中被“逼”出来的。比如，二战期间物资匮乏催生了精益生产与运筹学；上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倒逼出全球节能技术和新能源产业的飞跃。可见，“紧日子”既是挑战，也是重塑能力、激发变革的契机。

　　此外，我们在评价干部时常常会用到“担当”这个词，但何为真正的担当？在笔者看来，担当不同于常规履职，常规履职是按部就班、各司其职。而担当，恰恰是要去做那些别人干不好、不敢干甚至不愿干的事情，它意味着要主动迎向风险，要在资源极度匮乏的条件下，从“无米之炊”中做出“有米之炊”的成效。试想，如果条件样样齐备，顺风顺水就能把事情干成，又如何能检验出一个干部的能力与水平呢？真正的干事者，恰恰是在资源有限时，靠创新打开局面；在条件艰苦时，凭智慧闯出一条新路来。

　　当然，这也意味着政绩评价不能只看投入多少、条件好坏，而需更多聚焦于产出的效能。对于那些在逆境中负重前行、干出一番事业的干部，组织更应为其鼓与呼，让敢于在“无人区”中跋涉、在“无米”中求“有米”的人得到应有的认可与回报。

　　“无中生有”往往“样样都有”，靠的正是人的主观能动性。任何事情都是靠人干出来的，没有资源，人就是最大的资源；没有优势，人就是最大的优势。当人的潜能被充分激发出来，资源的有限性就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以“世界小商品之都”义乌为例。最近，全国各地学习“义乌发展经验”，有人认为义乌是一个特殊个例，没有办法学习，也有人希望在义乌找几个通用模板复制粘贴。在笔者看来，义乌的发展首先在于因地制宜找准方向，既不照搬照抄，也不因条件不足而自我设限；其次在于尊重首创，呵护每一个“鸡毛换糖”式的草根创造，激发每一个个体的内在潜能；再者各级干部勇于改革创新，不去抱怨客观条件，而是主动去解决问题，锚定了目标便久久为功。最大限度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就是“义乌发展经验”背后最管用的方法论。

　　总而言之，真正的干事者，懂得在约束中寻找空间，在有限中创造无限，而支撑这份创造力的，恰恰是干事创业那份始终燃烧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