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世纪,姐弟重逢乡音已改
老姐姐一眼就认出了亲弟弟
3月30日下午4点,寿照荣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叮咚”,一声门铃响起,他和老伴赶紧跑到客厅,端端正正坐好。寿苹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戴酱紫色线帽、个头矮小的老太太,她穿着中式褂子,在她身后,站着两男两女。“我们是广西来的,她是我们的妈妈叶爱芬”,一位年轻人说。
寿苹把身子一侧,叶爱芬颤颤巍巍进了屋,把目光定格在寿照荣身上。60年没见,她却一眼认出沙发上坐的就是同胞弟弟。叶爱芬急忙上前,用蹩脚的广东话喊了一声“叶建”(寿照荣以前的名字)。
寿照荣起身迎上前,伸出手想抱住这位日思夜想的老姐姐。也许太多人在场,两位老人只是含蓄地握了握手,便坐了下来,默默地对视着。叶爱芬很瘦,指关节的骨头突出着,仿佛随时将破肤而出。
寿照荣和叶爱芬语言不通,好在儿女在场当起了翻译。姐弟俩描述起南海小洞村旧日的轮廓:老房子坐落在一排平房中,屋前有一大一小两个池塘,里面有鲤鱼游来游去;离家不远,有叶氏宗祠,祠堂边上,竖着一个高高的炮楼。
说起1977年那次探望,小儿子朱业海说,妈妈接到通知的第二天便拉着年仅6岁的他,坐车到梧州市区。那时,梧州去广州要坐轮船。可偏偏天公不做美,那几日起了很大的雾,船只根本没法出航。叶爱芬在梧州苦苦等了3天。日出雾散后,她心急如焚地赶往广州。等到广州的那一天,寿照荣刚好带着遗憾上了回杭州的火车。一场大雾,让姐弟俩团聚的日子整整推迟了30年。
为躲战火,姐姐不得已扔了弟弟
回忆拉近着彼此的距离,聊着聊着,寿照荣突然问起:“你当年为什么丢下我,独个去广西?”叶爱芬面露愧色,她摇头说:“我走的时候,妈妈还活着,她精神不太好,她怎么死的,我忘记了。”
也许困苦的生活磨损了叶爱芬的一些记忆,面对60年来的往事,她显得有些木讷,去世的父母、姐弟俩儿时的情况,甚至自己的年龄,她只能报以微笑。
关于60年前到广西的经历,叶爱芬依稀记得,为躲避鬼子兵,她跟着五婶和村里几个姑娘,离开村庄一直往西逃。到广西后,在那里呆了两年。战事稍稍平息后,五婶她们都回了村子,惟独她留了下来,嫁给当地一个姓朱的农民,在双德村扎下根。此后,叶爱芬生下4个女儿、两个儿子。
几年前,叶爱芬的老伴生病去世,4个女儿都嫁人了,大女儿也已当了外婆。两个儿子在佛山山水区替人养鱼。大儿子生了5个孩子,大的15岁,小的才7岁,都在上学,为了挣钱,今年年初,大儿媳也出去打工了。平时,家里只留着叶爱芬照看小孩,而小儿子30多岁尚未结婚,叶爱芬挺着急的。
双德村是个贫困村,到现在通往村外的公路还是黄泥路,叶爱芬几乎不出门。小儿子业海说,妈妈患有白内障,眼神不太好,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在家还能下地种菜。说到这里,寿照荣插话说道:“不要再让我姐姐干活了,她都快80岁了,要好好孝顺她。”
回老家,旧景不再亲情依然
第二天一早,两家人早早起床。这天,按照安排,他们将前往佛山市南海区,寻找姐弟俩的老家。
住在村里的同房堂兄弟们闻讯赶来。在池塘边,围住姐弟两个嚷开了,他们喊寿照荣以前的小名:“煲耳,煲耳。”堂兄弟们都有五六十岁了,他们说,父辈们在世时,曾提到过叶建,说他生活在杭州。虽是初次见面,寿照荣心里却有种强烈的熟悉感:“我们小时一起玩的小池塘到哪里去了?”大伙说,早就成了篮球场,村里不少房子都没了,旧炮楼也拆了。
寿照荣拉着姐姐来到篮球场,突然指着一角说,那时小池塘角落里种了芋艿。8岁那年,村里竹子都开花,大家没东西吃,他就去偷芋艿,这事被五叔知道,还把他吊起来打了一顿。堂弟兄们听着笑了,说,“煲耳的记忆可真清晰,那么小出去的,还能记得。”
认祖归宗后,姐弟俩找到了小时候住过的房屋旧址。房子早就没了,埋没在红砖瓦房中。寿照荣指着一处墙角,对姐姐说:“妈妈当初就倒在这个位置。”叶爱芬上前看了看,朝弟弟点点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