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来临前的下午,记者放轻脚步步入一家医院的肾病科血液透析病房,那里都是尿毒症病人在做血透。那天下午,63岁的杭州萧山重症尿毒症病人谢仲成,面对记者时老泪纵横:“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还要连累家里人,欠下的债务不知何年何月才还得清!我真是不想再治了,心里难过啊……”病房里空气凝重,老人痛苦之中说出的乞求,成了中国病人看病难困境中的现实注解。
最近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与世界卫生组织合作发布的研究报告——《中国医疗卫生体制改革》向公众揭开了这样一个现实:医疗保障成了“富人的俱乐部”,服务公平性下降。城镇医保的目标人群只包括就业人员及符合条件的退休人员,将绝大部分少年儿童、城镇非就业人口、非公有制部门的从业人员,以及以农民工为代表的流动人员排斥在外。在农村医疗保障的普及更不理想。而最贫困的人,通常也是最需要帮助的人,却因为缺乏缴费能力或缴纳无门而无法拥有医疗保障。
带着沉重的心情,我们走入了这一因病而贫,或者说因贫而看不起病的人群,因为他们的肉体和心灵都需要关注,需要一双人文的手去抚慰他们。那天,我们在采访中还遇到一位59岁,离医保还差一年的杭州市民,他那种欲说还休的复杂态度,让人一下就能感觉到他那受伤的自尊,这时的他没有大男人的尊严,有的只是弱者的无助。他说自己不是那种不锻炼,肚子老大的懒人,为了不生病其实已经很努力,但岁数到了,病还是要找上来,而且就因为差一年,现在所有医疗费都要自付。他拖着病想挺过这一年,可身体不答应。这种尴尬和无奈已不再是几百块钱的事。一个59岁的男人,孩子已经抚养长大,工作也接近尾声,辛苦的人生之路走到了应该获得尊重并将享受晚年的时候,他感到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难受。这个男人的切肤之感,在现在的医疗制度之中,许多人都会有。
对于医院,普通病人都有一种无名的“怕”,造成这种“怕”最主要的原因是医疗费用。记者发现,现在到医院去一趟,有医保的还算好,没有医保的,一次花个几百块钱是很普遍的。在中国城镇,享受医疗保障(保险)制度覆盖的只有约1亿人左右,不足全部城镇从业人员的半数;在农村,只有全部人口的10%左右。这样的医疗费用,在普通百姓收入中占的比例不低。
生老病死这种自然规律,无人能幸免。而关系千家万户幸福和生活安康的医疗保障诉求,在公众心中因为“看病难看病贵”而越来越强烈。记者在对杭州的20位病人进行采访之后,心情复杂。“穷人”的欢乐真是太容易就被剥夺,一旦大病来“敲门”,全家由欢笑变成哭泣。谢仲成,原本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因他的病全家在经济上陷入风雨飘摇;石军,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给自己列了打工攒钱开公司的计划,因为一场病,消耗了三年的收入。让生病的人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提高他们的生存质量,让越来越多的个体受益,体现社会的人本关怀,这本是医疗改革的初衷。只是在现存的医疗环境之中,医保制度不完善,病人看不起病等情况,已成为百姓最大的辛酸和困窘。
福布斯财富排行榜上的数字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而穷人紧紧捏在手中心惊肉跳的那点看病本钱,与之相较却小到让人无限心酸。温总理答记者问时曾提到一个名词“穷人的经济学”,“我想起了诺贝尔奖获得者、美国经济学家舒尔茨的一句话,他说,世界上大多数人是贫穷的,所以如果我们懂得了穷人的经济学,也就懂得许多真正重要的经济学原理。”如果我们懂得构成中国社会的大多数并不是富人,而是收入有限的普通百姓,那么在医疗投入中就会更多地注入责任、公平、和谐的人文关怀。
惟愿救死扶伤之门不再置于那高不可攀的云端,惟愿中国的医疗改革,能够抚慰中国病人中那沉默的大多数,惟愿“白衣天使”的手不再开出通向个人利益的高价药方,惟愿贫病困境中的人们,得到更多的公正和扶助。惟愿“让世界充满爱”,不仅仅是一句虚空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