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漫长的没有水、没有食物的40个小时,9月13日上午10时20分,杨贤贵作为惟一的幸存者,终于被从沉没在三门泗淋洞港北面2.5海里处海域的“浙象渔29140号”渔船倒扣的船舱中救了出来。
告别船底黑暗的世界,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不适应,极度虚弱的他已经不能说话,只是用尽力气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眼睛微闭着,全身都是黑黑的油污,左胸有伤口。救护人员立刻给他插上氧气,送到临近的临海第二人民医院接受治疗。
在倒扣的船底,杨贤贵是怎样度过黑暗、饥饿、干渴的40个小时的呢?在他断断续续说话的时候,他向记者讲述了令他一生都难忘的40个小时的经历——
大浪过来我被扣在船底
我是贵州毕节人,今年4月到“浙象渔29140号”渔船打工。
9月11日,台风卡努来了,我们当时在海上,赶紧在就近港口抛锚。可是风太大了,我们的渔船走锚了。我和其他船员跟着船长跑到甲板上想把船固定好,海上的浪头有三四米高,我们眼睁睁地看着船一点点被吹到大海里。那天下午4点多,船出现了倾斜,海水也不断地灌进船里。
这时候,一个大浪头从船一侧压了上来,船一斜,我就站不住了。我当时也不知道从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一下子扑进驾驶台,接着船就翻了,我也被扣在船底。
摸到了同伴的尸体
我当时感觉好像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发觉人已经泡在水里了。白天猛然变成了黑夜,刚才还是惊涛骇浪,现在却是死一般的安静。我真是害怕了,我大声喊人,我猛敲船板,隔壁舱里传出一点声音,我知道同伴们可能都在里面。
水很冷,周围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摸摸四周,也摸不到一个人,都是一些绳子。我感到水在一点一点往上涨。
不行,得赶快出去。我想打开舱门从水底逃出去,憋了几次气潜下去,发现船已经陷入海底的泥里,舱门根本打不开。在那一刻,我突然就想起爸爸妈妈,难道我要死在这里吗,他们怎么办?
我怕得想哭,但我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哭是没用的。凭着印象,我知道是被倒扣在了船底,我四处摸了摸,摸到驾驶台里的一块木板。
有木板就好了。我趴在木板上,等着有人来救我——我能做的只有这些,船里所有的通讯系统全浸在水里了。
这时,我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漂过来,我一摸,是一个人!再摸摸,是另一名船员,我推推他,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叫他也不答应,我悲哀地想,他死了!
我一直和自己说家乡的事
我也不知道趴在木板上多长时间,我不敢睡觉,睡过去了就完了。实在太困,我就跟自己说话,说家乡的山,家乡的田,还有老房子、村里的长辈和小孩。说着说着,感觉不那么害怕了。
后来,有些尿急,我一直憋着,在海水里保持热量很重要。
不知道多长时间,船舱外面居然有了亮光!太好了!我拼命地敲打隔壁舱板,但里面一点回音都没有了,难道同伴们都遇难了吗?我不敢想。我贴近船舱,能听见附近有船经过时的马达声。我使劲用手敲船体,大声喊救命,但马达声近了又远去。天哪,谁来救救我!
没有船听到我的呼喊
我一直贴在船壁上听,每次有船经过,我就猛敲一次,也不知道敲了多少次,力气也没了,喉咙干得像着了火一样,但没有一艘船为我停下来。
外面的光线又慢慢暗下来,我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我想,大概不会有人救我了。
我的肚子饿得厉害,渴得也厉害,我想吃东西,喝水,特别特别想爸妈。我就这样被水淹死,他们知道了该多难受啊!他们还指望我寄钱回家呢。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说话
船舱又陷入深深的黑暗,我刚被关进船舱里的时候,船舱里空间还有40多厘米高,但涨潮的时候,水一点一点涨上来,我离舱顶只有15厘米了,我就把头靠在木板上,两只手使劲地抓着木板。里面的空气也开始浑浊起来,我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脑子越来越迷糊,但我一直紧紧抓着木板,有时候脑袋碰到船舱上,醒过来就再把木板抓紧一点,但过不了多久,就又迷糊过去。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我恍惚听到有人在说话,我努力睁开眼睛,又能看到亮光了,我脑子一下子又兴奋起来,仔细一听,还有人在敲打。我使劲地用拳头敲着旁边的玻璃,大声喊救命。
就在这时,一块玻璃在外面被“哗”一下砸开了,新鲜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好舒服啊。再一看,钢丝锯、斧头都在砸窗口,然后一个手伸下来,我就把手伸了上去,我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我眼前就一片漆黑了……
再醒过来时,我已在救护车上了,我这才清醒地知道,我真的得救了。有人喂我吃八宝粥,我感觉到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在水底下过了多长时间,我已经没有印象,只知道外面亮了两次。医生说,我在水下呆了40个小时,能活下来,最主要是我年轻身体好,求生欲望强,最主要的是,驾驶台还有空气,所以只有我幸运地生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