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岁的赵组龙双手靠在背后,在登云阁和运河人家之间的宁波街上缓缓地踱步。他身穿灰色工作服,蓝色的工作棉裤,上面还有褪色得厉害的“某某纺织厂”字样。他须发皆白,偶尔停下来,看看人行道上鏖战正酣的麻将牌局。
“在拱宸桥这里住的,多数是本地人,也有杭州别的区拆迁搬过来的,像中东河、清泰立交桥、城站立交桥的拆迁户,他们和原来这里的居民一样,都没什么钱。在这里开店的多数是外地人,本地人没财力、没本钱。”
“这里的生活环境?一般吧,买个菜不太方便,要跑两站路,商店也太少。记得以前运河边上是块菜地,运河上船只发出的噪音很大,如今好多了。早几年小偷多,如今也好多了。”住在登云新村已经有22年的赵组龙平静地叙述着。
“我以前在织绸厂工作,现在早下岗了。”当话题终于转到他自身的生存状态,赵组龙语气依然不改平静,只是增加了那么一点无奈。“我的三个女儿都是搞纺织的,如今大女儿和二女儿都下岗了。没办法,只有另找门路:管幼儿园、做临时工,六七百块钱一个月。生活是艰苦,今年我最小的外孙高中快毕业了,要想上大学,一年学费要一万多元。”
纺织,曾经是这块土地的支柱,红火一时。在赵组龙的记忆中,当年的拱宸桥真是一个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地方,桥西的杭一棉有6千工人,桥东北的浙麻厂有7千工人,桥东南的杭丝联有5千工人,每天下午二三点,恰逢三家大厂早班下班时分,桥上桥下真的是人山人海。
如今那种人潮汹涌的场面再也不复见到了,那老桥虽然刚刚修缮一新,却也多少显得有些冷清。“拱宸桥人就是这样,日子在一天天过。”在沉默地思索了十几秒后,郑立军向记者吐出了这几个字。郑立军出生、成长在拱北一带,现在他已经搬到中北桥附近的市中心,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供职。对于浸淫二三十年的老家的人文氛围,他的理解是“平和、朴实、认命、不浮躁、不会折腾”。他的话在赵组龙身上得到了生动的验证,面对下岗现实和窘迫的生活困境,这位老人依然如此平静,把沉重的愁绪深深地掩藏起来,很少外露。
郑立军说,湖墅地区作为古代运河的南端,曾是杭州古城联系杭嘉湖产粮区的重要门户,存在过大量的装卸搬运埠头和仓库,现在还保留着如富义仓、仓基上等地名。进入近代,纺织业又在这里崛起。因此在拱宸桥一带,以前做苦力、做工人的特别多,还有些水上人家和做小买卖的。因为环境比较差,拱宸桥在过去的杭州人心目中的形象一直不佳,市中心的人都不愿去那里。
“拱宸桥和望江门,一北一南,在以前的杭州被叫做‘下只角、上只角’,位居城市边缘,都是比较贫困、比较艰苦的地区。”
进入21世纪,杭州楼市的狂潮势不可挡地席卷了这里。2004年7月,锦昌文华开盘,均价超过每平方米7000元,如今单价已经近万元,在整个杭州也算得上名牌楼盘。沿着崭新的丽水路运河景观道往北走,右边,一幢幢高层公寓结顶在即,楼盘的围墙上满是“公园、水岸、风景、生态、涵养”等等字眼;而左边的矮墙外,运河上一条条驳船载着煤炭和黄沙,船上褪色发白的红旗还在飘扬着。
带来这一切的,首先是交通的改变。郑立军说,当初从市区去拱宸桥的唯一陆路交通是一路电车,全程14公里。到了2002年,当上塘路高架桥直通到石祥路后,人们第一次发现,原来拱宸桥到武林广场的车程也不过15分钟。区内道路焕然一新,轻纺路、丽水路、舟山路、金华路等交通要道先后建成,宽敞的马路带给人在老城区很难感受到的开阔视野。在运河东面,原先的工厂多数已迁走,普希金花园、左岸花园、银河嘉园、运河人家等大批楼盘陆续建成,欧尚超市也来了,运河广场建设进入实质性议程,拱墅区的行政中心搬过来了,居住环境大大改善。拱宸桥的房价也不动声色地涨了起来。在人们心中,拱宸桥一带正由原先的城北老城,成为适合居住的运河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