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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名17岁的杭州少年,在同学家里住了整整半年。虽然挤,这个20多平方米的小房子却给了他一段平静、温馨的生活,他久违了的家庭生活。
他们,孩子的富裕的亲生父母,在赶他出家门后,就此不闻不问。而他们,一对下岗的杭州夫妻,从拮据的家用里抽出钱来照顾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可是,好心的下岗夫妻再也无力抚养他了。
他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封闭,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他只想问,我的家到底在哪里?
这个家接受了他向往却住不长久
下岗家庭的孩子:妈妈,他能跟我们一起住吗
今年3月的一天,言阿姨像往常一样正准备着晚饭,门“吱呀”一声开了,听脚步声,她知道是儿子回来了。
“妈妈,我回来了……嗯……”儿子在她身后吞吞吐吐地说。察觉异样的言阿姨一转身,发现儿子身后还站着一个跟他差不多个头的男孩。
“是小飞啊!一起吃饭吧!”言阿姨热情地说。
小飞以前来过言家,他倒也不客气,坐下一起吃了。
饭后,儿子小霖神秘兮兮地把妈妈拉到一旁:“妈妈,我以后能不能常带小霖来家里吃饭啊?”
“他家没人做饭吗?”言阿姨奇怪了,眼光不由得朝小飞瞟去,只见男孩深埋着头,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言阿姨意识到可能自己说错了什么,再也不多问了,临走时关照了一句:“有空常来玩哦。”
晚上,言阿姨才从儿子口中得知原委:如今的小飞已与“孤儿”无异,离异的父母虽然都好好的,却都不肯给他安身之处,更无人照看他的三餐。
“怎么会有这种父母!”言阿姨生气地对儿子说,“你跟小飞说,以后就来我们家里吃饭,虽然我们家条件不好,但多添双筷子还是办得到的。”
从此以后,小飞就成了言阿姨家饭桌上的常客,没过多久,小飞干脆住进了言家,四个人挤在20多平方米的一室一厅里,小霖和小飞打地铺。
下岗家庭的女主人:我们一家真的无能为力了
言阿姨夫妇俩都是下岗工人,每花一笔钱,言阿姨都要考虑再三。可是,每次小飞开口,她总是毫不犹豫地掏出钱来给他。
“这孩子的爸爸是个有点名气的画家,家境很好,估计零用钱也从来不会少给他。他从小就学画,总要买买画具什么的,我们总不能缺了他什么的。”言阿姨叹着气,拿出一大叠画稿给记者看,“他话不多,但是很乖很聪明,画画特别有天赋。”
在她的记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串数字,20元、30元、20元、30元……半年里,光是给小飞的零用钱已经将近1万元了。
“家里实在拮据,有时我只能跟同事、邻居借钱,很多人都说我太傻,可是我实在不忍心。我们只希望给这个孩子一个安定的生活,可是,现在真的无能为力了。”
小飞在言家打了3个月的地铺。今年5月底,天渐渐热了,四个人挤在一起实在太热了。“为了这事,我老公都和我吵了好几回了。”言阿姨说。
实在凑合不下去了,言阿姨让儿子搬去外公家,而小飞则搬到了言家在白塔岭上一幢简易楼的房子里暂住。“我们拜托了那里的几个老邻居照顾他,除了搭伙吃饭外,有时还帮他洗衣服。”
然而,言阿姨实在放心不下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住,“那里没有电话,经常联系不上孩子。天热的时候,真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言阿姨心疼地说。
他不知道下一个家在哪里
在小飞班主任吴老师的手里,有一本记事本,记录了小林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
1月13日,给小飞生活费20元;
1月17日,给小飞生活费30元;
2月24日,小飞的爸爸来学校交学费;
……
5月25日,小飞专门找我谈心;
……
9月6日,帮小飞在青年旅社找到床位;
……
吴老师、严老师一直在为如何照顾好小飞费尽心思。
在杭州市未成年人保护委员会办公室联络员王老师的帮助下,天水街道的敬老院愿意收留小飞。“我们找过民政局,可是可以联系到的住宿地方都太偏,不适合小飞成长,最后只能去敬老院了。”王老师说。
可小飞实在不情愿,哭着跟老师说“我不去”,最后小飞依旧住在每晚40块钱的青年旅社里。
“近几个月,小飞的爸爸都会寄800元的生活费过来,可留的都是假地址。我们就用这800块钱付住宿费,不够的就由老师们贴补。学校还启动“身边的希望工程”基金,给他买饭菜票,给他生活费。现在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严老师无奈地说。
记者想找小飞谈谈,但老师告诉记者,因为曾有媒体采访后播出,小飞开始变得嫉世愤俗,甚至还失踪了一段时间。眼下,给小飞树立正确的心态,减轻心理的压力,才是这些老师们最关心的。
“你是男孩子,一定要坚强。学校一定会帮助你度过这段困难的日子,再过两年,你就能从职校毕业了。到时候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做一个自食其力的男子汉。”严老师鼓励小飞说。
未成年人保护委员会办公室的王老师帮小飞找了青少年热线的心理咨询员结成对子,减轻小飞的心理压力。“但是首先要解决的是小飞的生活问题,只有生活安定下来了,才能让小飞沉下心来考虑自己的未来,正确选择自己的人生。”王老师说,“我们希望他能过上跟同龄人一样正常的生活。”
这个家抛弃了他留下的只有伤痕
小飞:爸爸悄悄搬走了我的床
小飞陷入如此困境,他的亲生父母在哪里?又做了什么?
杭州市未成年人保护委员会办公室联络员王老师给记者讲了小飞的故事。
1996年,那时小飞才8岁,他的父母离婚了,小飞被判给他妈妈。妈妈对小飞十分严厉,经常打骂。有一天,小飞从家里逃了出来,找到了爸爸。
小飞的爸爸是个有点名气的画家,平时也不太管小飞的学习和生活,这让小飞感到很自由,很惬意。念小学四年级时,经过小飞的同意,爸爸上诉法院,拿到了小飞的监护权。
爸爸挺大方,只要小飞要求,就给零花钱,小飞也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可是,小飞读初一时,爸爸娶进了一个后妈,小飞眼里宁静的生活被打破了。
因为受不了大人之间的亲密举动,小飞开始不敢回家,有时住在妈妈家里,有时候又搬到奶奶家里。
去年12月,已经离异多年的父母爆发了一场纠纷,爸爸和后妈觉得是小飞“出卖”了他们,瞒着他另觅住处,独留小飞一人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不久,爸爸搬走了家里的电脑,也搬走了小飞睡觉的床,心灰意冷的小飞只能靠变卖留下来的小家电过日子。
小飞:妈妈和奶奶都不要我了
小飞的班主任吴老师一直想方设法联系他的父亲,可每次电话一接通,一听到是谈儿子的事,对方就立马挂了线,再打过去,手机就再也接不通了。有一次,学校方面好不容易联系他,他却死活不肯接回孩子,只说会把每个月的生活费寄到学校。
今年1月,学校和小飞的母亲达成一致,小飞搬到母亲那里暂住,小飞每天按时到校上课,班主任负责每隔一天给他20元的生活费。
5月20日,小飞再次找到校领导,说不愿意和妈妈一起住,因为妈妈要他去找奶奶,想让他住到奶奶家,但是奶奶却说小飞不乖,不肯让他住过来。
“找他爸爸,一直联系不上,找他妈妈,推说在广州办事无法回来。父母双方条件都不错,在杭都有房子,可他们宁愿出租给陌生人,也不愿给儿子住。”小飞的老师说。
好不容易有一段平静生活的小飞又被亲人们的嫌弃和推脱压得喘不过气来。(文内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