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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对世界各个城市来说,都是一个难回避的现实。在杭州的闹市区、天桥下、火车站、公园里,也能看到流浪人群的身影。
他们从哪里来?他们为何不愿离开?杭州在他们的心中,究竟是一个淘金宝地,还是一个容身之所?他们的身上,是否也藏着让普通人落泪的故事?
在这些生活窘迫又不失尊严的人群面前,记者花了三天时间,从一点一点地靠近,到发一圈烟,能够和他们并肩坐下。而后,有人唱起歌,诉说自己的梦想。
新年快到了,愿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愿他们早日圆梦。
善意的谎言:儿子在杭州过得很好
我姓王,今年26岁,老家大连边远的一个山村,家里有一对50多岁的双亲,家里条件拮据,上完小学就辍学了。
今年上半年,听村里的老乡说,杭州是个“遍地是黄金”的好地方,于是我便揣着300元钱离开家乡,来杭州闯世界。
下了火车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想法过于美好了。我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个小旅馆,10元一宿,每天只吃两只馒头,尽管如此,带来的钱很快就花完了。
天天往四季青附近的外来劳动力市场跑,希望找到一份工作,但由于文化低,个子矮小,十多天过去了,没有找到工作。后来到了留下镇上的一个工地打短工,搬砖头、扛水泥、拌石灰,起早摸黑工作10多个钟头,工资每天35元。天天累得腰酸背痛,两个月总算熬过去了,以为可以发工资了,结果包工头“玩失踪”,后来死磨硬磨总算要了一半工资。
当1000多元钱用得差不多了,总算在城东的一家小面馆里当临时工,每天洗碗洗菜。不到半个月,老板娘嫌我动作不够利索,给了100多元钱,叫我走人。
我又一次失业了,生活所迫,我只能靠拣垃圾为生,刚开始还好,每天有个20来元的进账,后来干这一行的人实在太多了,解决温饱也成了问题,无意之中发现了这里,碰到这些有着和我差不多遭遇的“天涯沦落人”。大家相处得十分融洽,犹如亲兄弟,但谁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平时他们管我叫“小个子”。
白天,我们七八点钟就起床,到附近的公共厕所里洗脸后,留下2个人看管“家当”,其余每个人背上麻袋到各个路口的垃圾桶里找可乐瓶、废报纸,中午吃一包泡面填肚子,傍晚卖了废品后再回来聚餐,运气好的话大家可以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大锅饭”,不过这样的大餐真不多。
当问及想不想家时,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小个子”一下子语塞了,眼眶渐渐湿了。“谁不想家?可是没有办法啊!”他沉思了片刻叹了一口气,“来杭州半年多了,没有勇气给家里打电话,只写过一封信,我认识的字不多,所以只短短写道‘儿子在杭州过得很好,赚了不少钱,过年就回家!’好让父母放心。”
当过班主任的老邱每天看报听收音机
12月9日中午,杭州建国北路河滨商务大楼前的长条椅上,身穿米黄色羽绒服的老邱一边啃着半块面包,一边翻阅着报纸。身后放着半瓶没有喝完的矿泉水,老邱说用来下午解渴。
看到有人经过,老邱抬起满是灰的脸,憨憨一笑。他,今年47岁,河北人,有一对正在上大学的双胞胎子女,一个会持家的妻子,高中学历的他之前在老家的一所小学任代班主任。自从子女双双考上了大学后,他500多元的月薪真成了杯水车薪。
去年7月,老邱只身来到杭州找活干,但是用人单位嫌他文凭不高,四处“碰壁”后,老邱花了30元钱在旧货市场买了二手自行车,捡起废品,天天骑车去四处寻找塑料瓶、破旧衣服,再到郊区的废品收购站换钱,然后就近找一个能够容身的地方睡一宿——火车站、立交桥、商场门口是他经常留宿的地方。
清晨,老邱踩自行车沿街“淘宝”,到中午12点准时收工,而且老邱有个习惯,不管怎么忙,都会腾出一个钟头的时间用来阅报,手中正在翻阅的《钱江晚报》,是从别人手中要来看的。除了破自行车外,老邱还有一个老式收音机,看报和听新闻是他每天中午的两门“必修课”。
“尽管我是个流浪汉,但是我认为和他们不一样,我从来不会去做偷鸡摸狗的事情,更不会去向别人伸手要钱,你有没有见过穿得像我这么整洁的流浪汉吗?”老邱穿着卡其裤,眯着眼睛笑问,“我还准备了一套过年回家的新西装,比这件要好看,家人只知道我在杭州做生意,不好‘穿帮’,所以再怎么样尊严始终不能丢!”
说起家人,老邱小心翼翼地从内衣里掏出了一个皮夹,翻开后指着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得意道,“这是我的结婚照,我的老婆漂亮不?想当年我也风光过,这个皮夹已经跟随我十多年了,每当想家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在磨难中十岁孩子天天温习功课
“谢谢叔叔,祝您发财!”傍晚时分,清江路杭海路口的一个花坛边,一个身穿校服的小男孩捧着小瓷碗蹲在马路边乞讨,身边一个双目失明的男子正握着一根竹竿缩成一团,不停地哆嗦着。
“你叫什么名字?读几年级啊?”面对记者的提问,小男孩抬起冻得红红的小脸天真的笑道,“叔叔,我叫燕儿,今年十岁,读三年级了!”说完搓了搓开裂的小手。
“多懂事的孩子啊!本该读书的年龄,落到这里讨饭,真是可怜!”“是啊,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过路的行人议论着,不少人蹲下来往碗里扔硬币。
记者见到这一幕后,从边上的小摊买了两只烤番薯,递给小男孩。“谢谢叔叔,你真好!”,男孩咧着嘴笑,接过番薯后,他挑了个头较大的送到父亲的嘴边,“爸爸,是热的红薯,你吃。”
孩子的父亲宫志华(化名)说起了他的故事:
我是安徽安庆边远山区的一个农民,初中文化,在当地也算是秀才,讨了同村一个漂亮女子为妻,刚开始生活过得也算幸福。三年前,发现视力越来越差,后来花了近三千元钱在县城的一家医院里做了手术,医生告之是‘视网膜剥落’,无法治愈,结果双眼就这样失明了。
几个月后,老婆嫌我累赘,跟着别人跑了,到现在还不知去向,家里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妈妈,住在泥胚房里,就靠一亩多口粮田生活。其实我也很想家,真是连累了我们家的燕儿,这么小就跟着我受苦,等明年筹足了钱打算再继续让他上学!
“我天天都在温习功课。”小男孩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学数学课本,翻开来说,“我要好好的读书,今后要考大学,将来要当医生,治好我爸爸的眼睛!”宫志华告诉记者,他们已经有了一点积蓄,打算开春为孩子交学费,留下一部分给家里的老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