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福巷,一条小巷子。在外面人看来,很破旧。
其南起保佑桥东弄,与柳翠井巷相对;北至清泰街,与缸儿巷相对,中间隔了条西湖大道。
元福巷属于柳翠井巷社区。最近,社区里要办邻居节,于是,元福巷的老墙门摆起了“百家宴”。
说是“百家宴”,但190多户居民,现在还住这里的,已经不到30户。而这些仅剩的人家,也要在今年年底之前,陆续搬离这条世代生活的小巷。
因为,根据《元福巷历史地段南片(西湖大道11号地块)保护规划实施方案》,这里的保护改造,将不刻意仿古,不打老字号招牌,甚至,不住一个居民。
“以民居文化展示为主,商业为辅。”拆迁改造负责人孙洁说,“初步的想法,是打造成杭州历史文化碎片的集中展览馆,呈现清末民初杭州普通民宅群的传统风貌。”
于是,这场“百家宴”,意味也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最后的邻居节,最后的“百家宴”
20多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围了两桌。
有干菜肉、东坡肘子,也有大龙虾;有雪碧、可乐,也有杨梅烧酒。
吃什么,喝什么,其实并不重要。聚在一起说说话,才是最主要的目的。这几天,一直有人在搬离老墙门。离别,让老人有些不舍。不舍的不仅是房子,更多的是人,是邻居间那浓浓的感情。
这将是他们在元福巷度过的最后一个邻居节,年底之前,所有人都将搬迁离去。
根据《保护规划实施方案》,东至中河路,西至光复路,北至西湖大道,南至保佑桥东弄,都将是清末民初老房子的改造保护范围。
这些房子,一部分非常破旧的,将拆掉后按原貌重建,一部分则修旧如旧。
而最重要的,是这些老墙门里的人,最终都将告别这里。
所以,世代生活在老墙门里的人们,在这即将离别的时刻,借着这一顿饭的机会,凑在一起聊天说话,味道竟变得是那么的特别。
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就是嫁到老墙门
82岁的陈宝珍至今还记得,64年前她嫁到元福巷时的情景:
锣鼓喧天,鞭炮隆隆,热闹非凡,整条巷子的人们都欢天喜地;而18岁的她,则是凤冠霞帔,坐在八人大轿里,带着一丝惴惴不安,被抬进这个老墙门的。
“那天毛热闹咧。”比陈宝珍大5岁的吴成发,是看着陈宝珍嫁进老墙门的,“家家户户都出人帮忙办酒,迎亲、放炮、传菜、撒花,没有一家是闲着的。”
其实,只要有事情,言语一声,老墙门必定会鼎力相助,“一个墙门住了好几户人家,夏天谁家在水井里浸个西瓜,乘凉时都是邻居们一起分着吃。谁家烧菜没了油盐酱醋,来不及买,就先去墙门里借一点。哪天回家晚了,放学回家的孩子准已趴在邻居家的桌子上做作业……”
陈宝珍的公婆,在墙门里活到100多岁,成为元福巷里最长寿的人。去世时,元福巷的家家户户都披麻戴孝,帮忙料理后事……
半个多世纪的墙门生活,互帮互助的事情太多太多,陈宝珍已记不太清。“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嫁到元福巷,在这里生活,在这里认识嘎许多毛好毛好的人。你说,一下子要走了,能不伤心的?”
陈宝珍微笑着说这些话时,眼圈却有些泛红。
“老墙门时代”的感情
在高楼大厦中怎样延续
说实话,像元福巷这样的老墙门,在杭州已经不多了。
乌黑的瓦,灰色的墙,红漆剥落的板壁,吱呀作响的扶梯,一方天井。淅淅沥沥的雨滴,从天井上方漏下,老墙门里的人们,坐在竹木靠椅上,聊天喝茶。慢悠悠的生活,在庸常岁月里,却酝酿出酒样醇厚的邻里感情。
这让记者感到好生羡慕:太多太多的都市人,虽然住房条件好了,可在楼道里相逢时,别说相互问候,淡淡一笑也成奢望。不和陌生人说话,似乎成为现代都市人信守的格言。
这次元福巷拆迁,一部分人自主安置,但很大一部分人选择了统一安置(新房在钱江新城)。为什么这样?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舍不得老墙门的邻居,希望在现代的小区里,能接着做“老墙门”。
但是,关上那扇门,躲进那堵墙,还能延续老墙门毗邻而居的欢乐吗?
有什么方法,可以使得往日醇厚的邻里温情,让人们在拥有足够个人空间的同时,还能够在高楼大厦间得到延续?
柳翠井巷社区主任申屠宇星告诉我们,在他们社区范围内,不仅有元福巷这样的老墙门,也有几幢现代化的小高层,他们也在尝试,让“老墙门”的好传统能够适应新环境。比如,楼层长单元长,这些不拿工资的“纯公益”职务,担当起串联邻里的重任。“有事先找楼长,矛盾大家商量。”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可知心的话,却是一辈子都说不完。
“到时候,一定要找我聊天啊!不远,就两站路。”“不是有网络嘛,叫孙子装个摄像头,在家里也能见面聊天……”道别时,老人们已经开始憧憬“后墙门时代”的生活。
或许,慢悠悠地转转和聊聊,对于这些老人来说,依旧是生活的主旋律。在很多表面川流不息实则闷得像死水一样的都市小区,这样生活,或许正是一缕活水,可望成为冲破钢筋丛林的一股力量。
但愿,老墙门的老人们,到了不一样的高楼大厦里,一样情深似海,一样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