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伦弹琴

　　海伦的手比较短胖，在琴童中并不占优势。

　　昨天，杭州天杭实验学校的10岁女孩徐海伦，收到了上海音乐学院附小(简称上音附小)四年级钢琴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上音附小和中央音乐学院附小，是代表中国琴童最高水平的“西点军校”。能考入这两个学校的学生，通常被认为是天才中的天才、尖子中的尖子(就读过上音附小的有钢琴艺术家孔祥东、斯坦威全球代言钢琴家赵胤胤、美国知名华裔钢琴家应天峰、签约环球唱片的华人古典音乐家黄蒙拉、上海爱乐乐团驻团指挥张亮、第16届法国埃皮纳尔国际钢琴比赛上获得第一名的音乐博士江晨、第13届范克莱本国际钢琴大赛冠军张昊辰、钢琴神童牛牛……)。

　　上音附小钢琴专业只招收四五六三个年级的学生，今年小四班全国只招5人，考试有多激烈，可想而知。而上音附小因为离杭州近，尤其受杭州家长的偏爱，但最近四五年，杭州都没有学生能考入。

　　昨晚见到穿着红裙子、戴着眼镜的徐海伦。

　　第一反应是先拉过她的手来看一看。手很小，胖乎乎的，手指也不长。再问，5岁开始学琴(郎朗3岁开始学)，琴龄也不算长。

　　徐海伦的钢琴老师陈晓阳说，搞音乐，第一位的，还是天赋。

　　海伦的父母送她学琴，和大多数家长的初衷一样——为了培养孩子音乐素养。

　　但是海伦一入门，陈晓阳很快就发现她和其他琴童的不同——

　　“一坐上琴凳，就全身心投入。别的小朋友在玩什么好玩的，哪怕是外面打雷闪电，她都像听不见，头都不会回一下，光这一点就让大人们非常奇怪。

　　“从来不需要父母哄着、逼着。要是弹不好，她自己就不肯停下来，很多次是妈妈把她拉下来的。

　　“识谱极快，弹奏精准，回课率(上堂课布置任务的完成情况)很高。在我这里，她是惟一一个会边弹边唱的学生，弹德彪西的拉文将军，她会想像卓别林的表演；弹巴赫的三部创意曲，她又想像在和大家一起爬山。”

　　一年半后，海伦就考出6级。后来在省“明珠杯”钢琴比赛中拿了两个三等奖。这时，陈晓阳觉得，这孩子也许可以往音乐家的道路上培养了。

　　有一次，上音附中的罗霄、唐哲、孙韵三位教授到杭州来讲座。陈晓阳带着海伦去听，趁讲座结束，教授们和大家聊天时，让海伦上台弹了一曲贺绿汀的《牧童短笛》。琴声响起，三位教授一齐回头，问“这孩子谁带的？很不错，很不错……”

　　陈晓阳找来海伦的妈妈，这次是很郑重地交谈——你女儿有天分，希望帮她考入上音附小，你们家长有这个决心吗？

　　海伦的父母做服装批发生意，家境不错。直到这时，他们才知道女儿有可能在音乐道路上走得更远。他们同意了，海伦的妈妈开始全职在家，陪女儿学琴。

　　之后两年，海伦从每天练琴一小时转为每天练三小时。她又师从上音附中的孙韵教授，一周在杭州跟陈老师学，一周去上海跟孙老师学，进步非常明显。

　　“在杭州有天赋的琴童不少，但光有天赋，是远远不够的。”

　　陈晓阳说，从事职业钢琴家教十多年，看到过五六个有天赋的苗子。有的，父母没往这方面领，慢慢自己也就荒废了；有的，没有抓住机会，没有好的运气，最后也没在这条路上走远。

　　都说学音乐考学校难，难到什么程度？难到几乎没什么人敢去考。

　　“对走专业这条路的艰苦，其实大多数家长心里都有数。每年报考上音附小的孩子并不多，只有几十个，但他们只招三五个，录取率还是太低。没考上的那些孩子，之前所投入的一切可以说都付之东流。”

　　海伦有个舟山的师姐，天赋很高，老师也寄予厚望，可这次去考上音，初试就被刷了下来。杭州一个实力很强的考生，也没过初试。都因为“心理素质不过硬”。

　　为防海伦怯场，陈晓阳从准备考专业那时起，就把她带到各种聚会、演出等场合，像赶鸭子一样，逼她上台表演。老师还经常在她弹琴的时候，故意用DV拍摄她。“刚开始她会紧张，后来就跟没看见一样”。

　　和所有考生家长一样，考前两个月，海伦专门请了假，和妈妈在上海租了个房子，租了架钢琴，专心备考。

　　没想到，租到的钢琴琴键太硬，没几天就把海伦的右手弹伤了，连后背的软组织都有损伤，右手一动也动不了，天天去医院针灸推拿。海伦只好练左手。

　　“可以说，每个弹钢琴的人左手都有弱点，专业老师听琴会特别去听左手。结果海伦因祸得福，用这一个多月时间，把左手完全练上去了！弹奏非常干净。”陈晓阳说。

　　考前10天，海伦的右手才好。

　　4月18日初试，科目是：练习曲、复调、奏鸣曲。海伦选的是车尔尼740-24练习曲、巴赫的三部创意曲第八首、莫扎特的KV333奏鸣曲第一乐章。这些科目考的都是基本功，海伦顺利过关。

　　23日复试，科目是：乐曲演奏、视奏、乐理、视唱练耳。乐曲海伦选的是德彪西的拉文将军，这里考的就是对曲子的理解和演绎了。视唱练耳是许多考生最害怕的，就像每年青歌赛上考的一样，要听音程辨和弦，模打节奏，模唱旋律。而这恰恰是海伦的强项——她乐感、听力特别好。

　　27日发榜——专业课过了！

　　28日文化课考试，29日体检……在没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前，海伦和妈妈、老师已经心里有数：赢了！

　　从学琴到考上花了10万元这已经算是很少了接下去投入会更大

　　海伦妈妈说，比起其他专业琴童身上花的钱，海伦算是很少的。

　　海伦妈妈算了一笔账：买过两架钢琴，先买了架一万多元的珠江牌；准备考专业了，又买了日本产的二手钢琴，也是一万多元。学琴前两年多的时间，每周到老师这里上一节150元的课，一年几千元。后面两年多，算上去上海学琴的费用，一年3万左右。全部加起来，从学琴到考上上音附小，花费约10万元。

　　接下来还要多少钱？妈妈说，要去上海租房子，陪孩子读书。学费一年一万多。要带孩子多去听听音乐会、演奏会。学校每周只有一节专业课，所以怎么也得给她加一节课吧？算下来一年最省也要6万以上。

　　陈晓阳也说，海伦走到今天，花的钱在同类孩子中，是最少的。

　　“考前只找了两个专业老师，上了两堂课，每堂课1000元，一共花了2000元。据我所知，有不少孩子，考前半年、一年就住到了上海，找过上音附中起码20位老师，每位1000元一堂课，你算算是多少钱？”

　　海伦的偶像和很多琴童一样，是郎朗。此外，她还喜欢21岁的钢琴少女王羽佳，因为从小看王羽佳小时候弹琴的视频，她曾一度以为王羽佳和她差不多大，弹得也和她“差不多”，一直嚷嚷着要和王羽佳做好朋友；她还说，阿格丽奇和霍洛维茨的弹奏风格也很喜欢。

　　进入上音附小，用陈晓阳的话来说，已经具备了做音乐家“最纯正的血统”，但这还只是登堂入室，接下来能不能成材，就看她的造化了——可以预见的是家长必然要为此付出巨大努力，包括经济上的付出，以及忍受长期两地分居。

　　尽管未来会很艰苦，我们由衷地为小海伦感到高兴，向她表示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