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08月01日讯如果有人说，“我好痛苦，命运对我太不公平了”。那么，当他站在钱华林面前，一定说不出这句话来。73岁的钱华林老人，三次患癌症，肺癌、鼻咽癌、膀胱癌轮番找上他。但厄运还没完，就在他第二次癌症症状刚有缓解时，老伴因脑中风成了植物人，一口痰上不来随时就会走，有人劝他放弃她。

　　怎么办？看看他老伴就知道了。6年了，她好好地活着，会吃粥了，会流泪了，会看着他笑了。他创造了奇迹，演绎了“相濡以沫”的现代传奇，也感动了医生，“这才是真正的感情啊！”日前，市人民医院的医生向记者推荐了他。

　　丈夫拿妻子当个宝

　　“去年我又得了膀胱癌，住在泌尿科，她每天都要保姆用轮椅推着，来看我。”73岁的钱华林一边亲昵地抚着老伴戴阿娟的脸，一边和记者说着话。“看到我，你就高兴了，是不是啊？”他低下头，笑眯眯地盯着老伴的眼睛，跟老伴说。

　　戴阿娟的脸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闭着，看不出表情。钱华林却说他看得懂，她高兴着呢。

　　钱华林回忆，老伴是三年前恢复知觉，能听懂他的话的。

　　“你是怎么知道她能听懂的呢？”记者问。

　　“如果骂她，她听到了，会流泪。”

　　“你会骂她吗？”

　　保姆插嘴，“那会舍得骂？当宝的。”

　　钱华林笑了，“是不舍得骂，有时和她开开玩笑，她以为骂她，要伤心的。”他很得意，有时和保姆说话喉咙响一些，老伴听到了，会用眼睛瞪保姆，“她会帮我”。

　　劝他放弃他不肯

　　钱华林和妻子戴阿娟住在市区昌安鞋子畈一栋老式公寓里，儿女各自成家，老两口独居。6年前，63岁的戴阿娟高血压引起脑中风，成了植物人。

　　“医院连下5次病危通知单。”钱华林回忆，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建议他放弃给老伴治疗。因为医好的可能性几乎没有，继续治疗意义不大。而护理一个植物人，一个无知无觉、四肢不能动弹、吃饭靠鼻饲，一口痰上不来随时可能“走”的植物人，他有这个勇气吗？更残酷的是，他所有的付出很可能永远没有效果，他能支持多久？

　　亲朋好友也劝他放弃，他却是谁说也不听，坚决要给老伴治。医院不肯收治了，他换家医院，找到康复科。病人收进去，医生查房时吓了一跳，“治不好的病人怎么收进来了？”至今医生看到他都笑，“被你蒙骗过关。”这一次在医院住了40天，花去2万多元医疗费，戴阿娟仍无知无觉，没有任何起色。钱华林决定把妻子接回家，自己护理。

　　他为老伴自制康复器材

　　他把自己变成了专业护工，仿照医院的设备，为老伴自制了康复器材。

　　记者去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半。“好，醒了，锻炼开始了。”钱华林一边给老伴做护理，一边和记者聊天，一会儿汗水就把衣服后背打湿了。床架上吊着两根宽布带，他把妻子的腿搁上去，和保姆一人抓一只脚，不停地抬起、放下。半小时后，换下一个“锻炼项目”，两腿平放，分开、合拢，分开、合拢，“每天都要掰，两天不做，她腿就要僵硬的。”然后是胳膊抬起、放下，不停揉搓，“直到她胳膊软起来为止”。

　　屋中间，长长的铁链垂下来，乍一看不禁让人吓一跳，那是操作“直立床”用的。戴阿娟长期卧床，容易血流不畅，肺部积痰。为了帮助老伴血液循环，也为了让她有一天能直立行走，钱华林用土法做了个“直立床”，和保姆一起将老伴放上床，固定，再用滑轮通过铁链拉动“直立床”，使其成70度倾斜，老伴的脚总算“着了地”。这一做又是半小时。几项锻炼做下来，两小时就过去了。

　　这样的锻炼项目他们一天要做3次，早上一起床就开始，“一天的生活就围着她转了。”

　　床头放着氧气机，“晚上要一直给她吸着，不然一口痰上不来，人说没就没了。”夜里他和保姆各摆一张躺椅围着老伴睡。床头堆着几尺高的尿布，“买不起尿不湿，这个省钱。”他和保姆轮流值班，一个晚上要起来四五次，给老伴换尿布。

　　身体好的时候，他会和保姆用轮椅推着老伴到公园里转转。他家在二楼，70多岁的他实在没有力气，是保姆把老伴背下楼，他用轮椅推过去，保姆再推回来。

　　她能吃瓜了，他去买了一堆瓜

　　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常年紧闭着，或微微睁开一条缝，不笑，不说话，不动，也不会吃。一天又一天，钱华林面对着床上的老伴，给她翻身，换尿片，按摩，锻炼，抚摸她的脸，跟她说话。但这一切举动却没有任何回应。

　　一转眼，钱华林为植物人老伴护理了600多天。一天早上，保姆正在吃西瓜，老伴拿眼睛看她。他试着往她嘴里喂了点儿西瓜，“她真的会吃了，喉咙会动了，说明她能吞咽了。”他高兴极了，跑下楼，一口气买了五六个西瓜堆在家，都放烂了。

　　从此，拔掉了鼻饲管，老伴开始进食了。馄饨、粥、菜汤、3根香蕉、1只火龙果——“她现在能吃了，一天吃4顿，4大碗。你还嫌她瘦？现在比以前胖多了。”保姆说，“她就是个婴儿啊。”他的话语中满是爱怜。

　　又过了一年，戴阿娟能听懂他的话了。她会流泪，会撅嘴、皱眉，像婴儿一样地依恋他。有一天，他说他要去杭州一趟，她竟流泪了。去年他又得了膀胱癌，住在市人民医院泌尿科，见不到他，她就在家里发脾气。“就是这样，皱眉、撅嘴，脸色很难看。”保姆模仿着她的样子。把她送到医院，见到钱华林了，她才高兴。

　　他三次患癌症依然打不垮

　　钱华林一直笑眯眯的，所以，听说他三次患了癌症，记者吓了一跳。第一次是肺癌，在他52岁那年，经省人民医院手术、化疗并坚持锻炼，身体状况一直良好。10年后，他又患上鼻咽癌，在省肿瘤医院进行放射疗法加中药治疗，他经历了四五年的放疗后口腔及鼻咽部干燥、出血等副反应的煎熬，身体状况刚刚有所复原，67岁那年，朝夕相处的老伴因脑出血变成了植物人。

　　去年他又生了膀胱癌。再次手术和膀胱内灌注化疗后，老钱又消瘦了一圈，但精神状态良好。

　　他的乐观感染了医生，有癌症病人想放弃，医生便请他去做“心理辅导”。他的秘方是，“不要老想那些事，心情好了，你忘记了，病自己会逃掉。”

　　今年他73岁，老伴69岁。万一他不行了，老伴怎么办？他一笑，他不在了，老伴还能活？一起走呗。“但不想那么多，在一天就尽力照顾她，两个人好好活。”

　　他和她过去的那些事

　　“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吧？”记者问。

　　“那是，那时候我家穷，她嫁给我时没有房子，房子是后来她帮我造的。”

　　“你是不是脾气一直这么好？”记者又问。

　　“是啊，她一个女人，外面做事已经那么辛苦了，家里还要受气，做人没意思的。”

　　“家里谁说话算数？”再问。

　　“她呀，是女强人，一个女人，自己踩个三轮车进货，做水果生意。后来跟我一起卖布。我上班，每月工资发了只留5块钱零花，别的都交她养家。她对我照顾得很好。”据绍兴晚报 记者 钟宏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