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09月27日讯 暑气日消、秋意渐浓，正是吃羊肉的好时节。江南一带一向以桐乡湖羊最负盛名，其红烧湖羊肉为当地民间一道逢宴必备的招牌菜。尽管从价格上看，桐乡湖羊每公斤售价比外地品种贵上三四元，但因其口感好、无膻味，辅之当地民间特有的烧法，每年进补时节总能吸引八方饕客慕名前来。因此，湖羊也被当地誉为“桐乡四宝”之一。

　　然而最近，有市民在网上发帖感慨：“今天去吃了拆骨羊肉，就这么一小碗竟然要20元。”细心的网友发现，一碗去年15元的羊肉面，今年已经涨到20元。对此网友发问，羊肉面涨价，是否源自羊肉的涨价？吃草的羊是否会“接棒”食糠的猪，成为下一轮价格高地上的“领头羊”？带着网友的这些疑问，走基层记者近日走访了桐乡多地，与羊肉面商、羊肉交易市场管理者以及湖羊养殖户等进行了面对面交流，试图揭开“羊皮”，为读者展现羊肉面涨价背后的那些事儿。

　　一碗面：羊肉成本占比接近九成

　　汽车行至桐乡新世纪公园处左拐，就到了当地有名的杭嘉湖咬强羊肉面馆。走进面馆，一阵浓郁的羊肉香味扑鼻而来，店中坐满了或吃或等待的食客。

　　据了解，从每年7月起直到次年春节是羊肉消费的旺季。“店里平均每天要卖出五六头羊的肉量，高峰期羊肉的消耗量达到每天十几头。”服务员小吴边说，边利落地在灶上摆开4只大碗，并先后从锅里舀出4块带骨羊肉分别放入碗中。“每碗面3两羊肉，这是老传统。”

　　尽管与去年相比，每碗羊肉面的起步价从12元涨到了15元，很多人甚至要吃20元的量才能饱，但面馆的利润并未因此见涨，“完全是靠跑量的。”小吴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一头羊大约能卖100碗羊肉面，以每碗平均18元计，收入共是1800元。而目前生羊肉的批发价格为每公斤46元，按每头羊平均23公斤算，单羊肉成本就逾1000元。“另外再算上羊杂、面料、人工等成本，每卖100碗羊肉面最多能赚300元。”

　　小吴告诉记者，随着羊肉、羊杂价格的不断上涨，这部分成本已占到羊肉面总成本的近90%。为此，面馆有时候不得不采取“缩量不加价”的办法应对，即在保持面价平稳的情况下适量减少羊杂等辅料的量。

　　市场：羊肉不赚钱需靠羊皮补

　　进价为何上涨，究竟涨了多少？带着这些疑问，记者继续驱车向西，来到了位于桐乡市石门镇的丰湖湖羊交易市场。据了解，这个成立于上世纪90年代的市场目前已发展成为浙北地区最大的湖羊交易中心，市场交易面积20多亩，共有几十家商户在此长期经营活羊贩卖和胴体交易。由于正值中午交易最火爆的时间段，很多清晨骑摩托下乡收羊的羊贩子陆续进场，市场里充斥着湖羊的“咩咩”叫声与机动车的马达声。

　　负责市场管理的朱金坤告诉记者，目前该市场每天的交易量在300头左右，主要供应周边的上海、杭州、义乌、湖州等地方，约有100头配送给嘉兴市场。另外，附近许多没有签订配送协议的宾馆、饭店也会主动上门前来取货。“国庆节后羊肉交易将逐步进入高潮，预计日均交易量在600至700头，届时供应嘉兴市场的湖羊量将增至每天150头。”

　　据了解，目前雄性湖羊的批发价为每公斤46元，较去年同期上涨近一成，雌羊批发价也达到每公斤40元，同比略有上涨。受此影响，熟羊肉售价已经突破了每公斤百元。“估计到年底，羊肉价格会上涨每公斤1至2元。”朱金坤说。

　　羊价涨了，羊贩是否赚得盆满钵满呢？对此，从事湖羊贩卖生意20多年的沈培林一个劲地摇头：“羊肉没啥赚头，全靠羊皮勉强谋生计。”据沈培林介绍，目前市场上，毛羊的收购价分别为公羊每公斤24元，母羊20元。每50公斤毛羊一般只能出20至25公斤净肉，折算起来，每公斤羊肉平均只能赚0.5元，一头羊顶多赚四五十元。加之每宰杀一头羊，商贩还须交给市场8元管理费，且所有内脏需归屠宰者所有，因此总体算下来，卖肉利润相当微薄。“羊皮大的一张能卖125元，小的也值几十元”。

　　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羊肉价格不断上涨呢？采访中，不少商贩都提到“养殖量减少”这个原因。“上世纪80年代，桐乡农村几乎家家养羊，现在仅剩不足三成。”沈培林表示，新农村建设改变了农民的饲养方式，散户养殖数量越来越少，加上受湖羊自身繁殖能力较差、饲养周期较长等因素制约，羊肉市场供求矛盾日益突出，供应缺口逐渐扩大，羊肉行情随之一路看涨。“目前市场上交易的羊有一部分来自湖州、海盐、海宁等周边地区，单靠桐乡本地的湖羊产量已经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市场需求了。”

　　养殖户：确保养殖面积，价格才能下降

　　沈培林的说法得到了桐乡众成湖羊专业合作社总经理沈惠根的证实。作为浙江省最大的湖羊养殖合作社，众成合作社目前的湖羊存栏量为6000多头，每年出栏量达1.5万至2万头，其中大约5000头作为种羊销往河南、江西、湖北等地。沈惠根告诉记者，目前仅石门镇每年的湖羊需求量就达11万头，存在2万至3万头的缺口。“羊的减少促使原先以抓养为主的散户开始尝试自繁养殖。”

　　据了解，与大多数牲畜养殖一样，湖羊养殖也分自繁与抓养两种。从经济角度看，自繁羊羔的养殖期长达8个月，成本需七八百元，而抓养的存栏时间仅为3个月，成本相对较低，因此以往只有大户才进行自繁养殖。“如今随着养殖量的不断减少，种羊日渐金贵，致使部分养殖户开始尝试自繁种羊，这无疑增加了成本。”沈惠根表示，与养猪需要大量喂食饲料不同，羊的食料以油菜、豆菜等为主，除玉米价格略高外，其余皆为农村常见草料，“只要能确保足够的养殖面积，羊肉价格自然就能降下来”。

　　对此，记者采访了桐乡市畜牧兽医局产业科科长李建芬。据她提供的数据，目前桐乡全市的湖羊存栏量约有35万头，尽管较最高峰时期的37.8万头略有减少，但李建芬表示，就总的情况看，桐乡的湖羊养殖基本保持平稳。她告诉记者，目前该市正在大力推进湖羊的“集约化”养殖，“按照市里的政策，新建养殖规模在3000头以上的单位，政府将给予羊舍每平方米20至30元的补贴，同时污染物处理费用的30%也将由财政承担，以此鼓励农户进行规模化养殖。”据了解，目前桐乡全市养殖规模在3000头以上的养殖户仅有四五家。

　　采访手记

　　“羊皮”底下的民生

　　房价、药价、物价被誉为关乎民生福祉的三“价”马车，随着房屋“限购令”实施范围的扩展、国家连续28次降低药品最高零售价格，至少在心理层面，公众感觉前两“价”马车的奔跑速度有放缓可能。

　　但是物价呢？今年初以来，从年初的白酒，到夏季的猪肉，再到如今的羊肉，各种商品争相充当物价上涨“领头羊”，颇有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气势。诸如“食品价格成通胀主因”、“肉价上涨推高CPI”等分析评论更是铺天盖地，一时间，人心惶惶。

　　没有无缘无故的跌，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涨。在生产价值量没有发生明显变化的情况下，供求关系往往是主导物价波动的主因。在桐乡采访期间，走基层记者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羊少了”。羊为什么少了？对此，当地有关部门给出的解释是为了推广“规模化”养殖。

　　应该说，“规模化”养殖是现代农业的发展方向，但实现这一目标不能单靠行政强制力，更需要经济杠杆。不过就目前情况看，真正享受到补贴“好处”的大户仅四五家，而代价却是大量散户的消亡及羊肉价格的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