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12月09日讯 弟弟曹根新走进来的那刻，曹根娣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她怔怔地看着，良久，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泪水，已经表达了一切。

　　眼泪，也从曹根新的眼角滑落。他赶忙拿出口袋里的纸，低头擦着。

　　“阿弟啊，阿弟啊……”曹根娣拉着弟弟的手，反复地念叨着。这声“阿弟”，她已在心里喊了16年。

　　曹根新，终于回家了，带着身份回家。下午刚领回的红色《常住人口户口簿》，就揣在口袋里。

　　这也是，他想要的回家方式。

　　上路

　　回家前夜，小冯辗转无眠，而老曹已在一旁酣睡。

　　“想着老曹可以回家，我很激动，我的心愿终于可以达成了。”他的精神压力，终于可以放下，今后两人不用再躲藏。

　　他还一直在想，老曹与姐姐见面的场景，将会怎样。他不允许老曹哭，“这是高兴的事。”

　　早上，车还未到，两人已在旅馆门口张望。

　　“这是他给我买的，”老曹如孩子般，摆弄着手中的帽子。还抬起脚，秀着新鞋，脸上带着自豪。

　　路上，老曹靠在座位上，安睡。这两天，他跟着小冯讨债，夜晚辗转旅馆与网吧。他累了，需要一个栖身之所，安放流浪16年的心。

　　下了高速，进入宁波市北仑区。他坐起身，用手擦净花了的玻璃窗，向外望。他睁大了眼，好奇地看着，“这里的房子很漂亮啊，你看，一栋栋的高楼，马路也很宽。变化真大啊。”

　　老曹前一次回老家，是在1995年。16年过去，他也从中年步入老年，头发渐白稀疏。

　　落户

　　70岁拾荒老人，与30岁水电工小伙的“父子”情，也在宁波流传。本需衢州宁波两地跑，折腾近半月的程序，简化至一天内办妥。

　　浙江省十里丰监狱传回的《释放通知书(存根)》，已放在了宁波市北仑区帮教科科长姜章国的桌上，等着老人领取。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去对面窗口备个案，领个联系单就可以去柴桥派出所了。”

　　老曹连声道谢，颤颤地接过文件袋。路上下着小雨，他着急地说，“下雨了，这个会湿的。”薄薄的几页纸，对老人来说，却重如生命。为了它们，他盼了10年，却从没敢奢求能盼到这一天。

　　“今天，就可以在柴桥镇派出所办好落户手续，拿到户口了。”行政审批科副科长王爱萍说。老人用劲地点着头，脸上一直挂着笑。

　　派出所里，司法工作人员和辖区民警，已在等待。看着工作人员在纸上，一笔笔地写着自己的过去与现在，老曹紧紧地握着双拳，放在胸前，牙齿使命地磕着。

　　当工作人员问及，“以前从事何业？现在做什么？”老曹，泣不成声。虽然，他常打趣自己是“盲流”，但谁又能真正体会他内心的无奈。他拾荒，就是为了独立。而拾荒，也是别无选择，“我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谁会要我？我能做什么？”

　　办证

　　老曹村紧挨着柴桥镇，车程不到10分钟。

　　“根新啊，回来啦？”、“根新啊，这几年都在哪里啊？”、“根新啊，在做什么呀？”村里几位老人，看见老曹走近，关切地问着。老曹显得有些局促，憨憨地笑着，点着头。

　　老曹家的房子早在1962年就卖掉了，现在老曹是“无房无子户”。他的户口，最终落了在村委会——老曹村老曹路31号。身份证将在15个工作日后领到。

　　带着村里开的联系单，老曹又返回派出所。他瞪大了眼，紧紧地盯着打印机，户口簿正在一页页地打印。

　　“我不再是黑户了，不再是了。”老曹摸着手里的红本本，喃喃地说道。这次，他笑了，一直笑着。

　　小冯也在笑。没有户口，老曹被送过救助站，那时小冯刚好外出。没有户口，小冯曾花了5600元，在五星级宾馆住了整整一周。

　　老曹今后的打算，也写在了柴桥镇派出所的记录里：我认了一个义子，我和他住在一起。

　　同时，他也希望，柴桥镇能帮助解决部分困难。“他办低保，应该没有问题。”柴桥镇派出所的一位工作人员说。

　　“今后，我要为了他，好好保养身体，吃清淡的，不吃肉。”小冯说。他还要跟老曹一起出去旅游。明年1月，“我带他去北京玩一周，他要去看天安门。”

　　他还要，给老曹一个孙子。“我想在2012年结婚，老曹一直想抱孙子。”

　　认亲

　　老曹，揣上户口簿，带着义子，前往柴桥镇岭下村看望姐姐。上一回相见，已是16年前。

　　为了这次的重逢，小冯准备了牛奶、保健品，和一个红包。

　　车子沿着村里的路一直往前开，姐姐曹根娣的家，在扎堆的小别墅里，特别显眼。水泥平房，没有任何粉饰，屋顶还是黑色瓦片。

　　幽暗灯光下，姐姐正在吃着饭。3个菜，土豆、茄子和腌白菜。

　　姐弟俩16年后的重逢，泪水和话语，交织在一起。心头的话，一时都在“阿弟”与“阿姐”声中，。

　　“阿弟啊，我经常想你，做梦也在想啊，你怎么都不写个信回来呀！”姐姐哽咽地说，“阿弟啊，我年纪大了，眼泪也哭干了。”

　　老曹一旁无言，只是哭着，用纸巾，用衣袖擦着双眼。

　　曹根娣从衣橱里，摸出一张黑白照，这是弟弟曹根新上一次来时留下的。“那年回来，他办了身份证，这张照片也留给了我。”黑白照上的老曹，脸庞仍是瘦削的，精神却好得多。

　　16年前回来时，姐夫还在家。那时的姐姐，“走路还很快，身体很好。”现在，姐夫去世，姐姐一人，住在村里安排的房中。3个儿子，虽在同村，却很少来往。

　　老曹听着，沉默不语，他无力改变。“你放心，我会尽自己的能力解决。”小冯在一旁，对着老曹说。

　　“阿弟啊，阿爸的坟，要修了。”看着墙上挂着的养父照片，老曹点点头。

　　16年的话，又岂能在一时说尽。 “我们住在这里，明天陪她吃饭，我来做菜。”小冯看出了老曹的留恋，说道，“有鱼，要清蒸。老曹，最喜欢吃鱼了。”

　　今天，分别16年的姐弟俩，终于可以坐在一起，吃团圆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