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31日晚，德胜路浙江工业大学朝晖校区北门对面的小吃夜市，发生一起凶杀案，浙工大学生杨济源因见义勇为，被小偷杀害。

　　杨济源牺牲后，被追授为“全国见义勇为优秀大学生”“全国优秀共青团员”“浙江青年五四奖章”“杭州市见义勇为积极分子”。

　　他遇害时年仅22岁

　　昨天上午9:45，杭州市中级法院1号庭，杀人小偷出庭受审。

　　开庭前，杨济源同学的姐姐身着黑衣，抱着弟弟的遗照，默默坐在门口。照片里的大男孩笑得一脸阳光。

　　杨济源，满族，天津蓟县人，遇害时仅22岁，在浙江工业大学化材学院读大三。

　　昨天，杨的姐姐、姐夫、阿姨到庭旁听。

　　姐姐说，父母都是农民，省吃俭用把弟弟供到大学，很不容易。难得的是弟弟很争气，品学兼优，还担任了班长职务，是父母的骄傲和希望。

　　“担心父母受不了刺激，没敢让他们来，弟弟的死对他们伤害太大了……”姐姐哽咽。

　　法官一敲法槌，开庭。

　　法警带上一个年轻男人，约1.7米高，身材瘦削。

　　他就是被告杨成，1984年生，甘肃人，小学文化。

　　检察官读起诉书——

　　2009年12月31日晚，被告人杨成盗窃杨济源手机，被发现后为了逃脱抓捕，用折叠刀捅刺杨济源并挥刀威胁抓捕人员，后趁众人查看被害人杨济源伤情之际逃离现场。导致杨济源抢救无效死亡，涉嫌抢劫罪(并致人死亡)。

　　杨成统统认罪。

　　检察官宣读多份证人笔录。

　　目击惨案的几位同学说，因为班里连续几个同学在小吃夜市被偷了手机，于是身为班长的杨济源召集了10个男生，一起去夜市抓小偷。他们的计划是，装成逛街的样子，故意松懈引小偷上当，然后合力把小偷抓住。

　　案发当天晚上10点多，他们出发了，到了夜市后三三两两散开，杨济源就站在一处小吃摊前装成买东西的样子。

　　几乎在同时，被告人杨成跟着3个同伙，也到了夜市。

　　他们是专门来扒窃的，除了一人一把小镊子，杨成还带了把弹簧刀。

　　杨成在警方笔录中说，他是案发前一天到杭州的，为了躲债，也为了赚钱。

　　到夜市后，杨和同伙各自寻找目标，他看到一个男学生(即杨济源)在买东西，口袋边露出手机，就凑了上去，其他3个同伙在边上掩护。

　　杨成在法庭上说，因为第一次参加团伙，他想表现一下，没想到手刚刚伸进男学生的口袋，就被发现了，男学生一把抓住他，两人扭打在一起。

　　杨济源身高1.8米，紧紧扭住小偷不放。

　　“我求他放了我。”杨成再三强调，他曾哀求对方，却被拒绝，还被打了一下，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曾听老乡说，小偷被抓住会被打死，他很害怕，急于脱身，才掏出刀，捅进对方腹部……

　　法官打断他，“为什么带刀？”

　　杨成犹豫了一会，小声说：“用来防身。”

　　法官追问，又不是去打架，防什么身，是不是早有准备对付抓捕你的人？

　　杨成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被捅伤后，杨济源还使劲抓住杨成不放，两人一起倒地，终因力气不支，被杨成挣脱，逃跑。

　　检察官当庭播放当时的监控录像，画面里一个穿深色夹克、白色球鞋，手持尖刀的男人，仓皇逃窜。

　　法官问，这个是不是你？

　　杨成默认。

　　经鉴定，杨济源因腹部遭锐器刺戳致肝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检察官宣读起诉意见——

　　被告人杨成罪行败露后抗拒抓捕，使一名风华正茂的大学生当场死亡，社会影响恶劣，构成抢劫罪并致人死亡，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请依法量刑。

　　法院为杨成指定了辩护律师。

　　律师辩护前，先对杨济源之死表示了哀悼。杨济源的姐姐、姐夫又勾起了伤心，眼眶发红，低头抹眼泪。

　　律师提出两点辩护意见：

　　1.杨成无前科，曾在汶川地震中捐过款，案发后非常后悔，曾表示愿意捐献自身器官帮助他人。

　　2.杨成是害怕被打死，才捅刺对方，并不是故意想致对方于死地，主观恶性相对低。

　　请求法庭不要判处死刑，给他一个改造、重新做人的机会。

　　检察官反驳，如果只是想逃跑，为什么不是割划，而是直接捅刺对方要害？

　　检察官说，接到这个案子后，他专门去网上看了杨济源的博客。

　　检察官当庭引用杨济源生前在博客里写的一句话——男人可以没有财，却不能没有责任感。

　　“这么有正义感、责任感的大学生因此死亡，让人痛惜！”检察官大声说。

　　法官示意杨成做最后陈述。

　　杨嗫嚅：“很后悔，很后悔……”

　　法官宣布刑事部分审理结束，休庭10分钟。

　　旁听席上突然站起一个漂亮女子

　　10分钟后，法官和陪审员重新回到法庭，开始审理案件民事部分。

　　被告人杨成再次被带了上来。

　　杭州天册律师事务所孙志闻律师无偿出庭，为杨济源家属提供法律援助。

　　律师宣读民事起诉状，主要有两个诉讼请求：

　　1.索赔57万余元。

　　2.请求法庭判处被告死刑。

　　杨成一听，哭了，承认做错了，非常后悔。

　　律师质问：“杨成！案发5个月以来，你没有筹钱积极赔偿，也没有说过对不起，甚至没有让家人联系死者家属表达歉意，说明你对他人生命非常冷漠，你以为在法庭上掉几滴眼泪，就算悔罪了吗？”

　　突然，旁听席上“嗖”地站起一个漂亮女子，大声插话道：“不是这样的！”

　　律师停了停，转向法官，大声说：“请求法庭判处被告死刑，立即执行！”

　　女子又大喊：“我们有筹钱！”

　　法官整顿法庭秩序。

　　女子第三次大喊：“杨成，我们给你筹钱了！”

　　法官警告女子，遵守法庭秩序，否则驱逐出庭。

　　女子才眼睛红红地坐下。

　　法官问杨成，愿不愿意赔？

　　杨成说愿意赔，但没有钱。

　　法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杨成被带下。

　　这时，那个当庭大喊的女子跑了过来，拉住杨济源的姐姐求情：“我代表我家杨成道歉，我们会尽量赔偿，请你们原谅他……”

　　姐姐扭头，哽咽：“哪怕是重伤，你们筹钱，我们治，现在人都死了……”

　　姐夫扶着姐姐离开。

　　女子又拉住原告律师，语气很急：“留杨成一条命吧，我愿意和杨成一起把死者的父母当自己的父母奉养……”

　　律师告诉记者，这个女子姓孙，是杨成的女友。

　　昨天，孙带着杨成的弟弟从甘肃赶到杭州，参加旁听。

　　被告女友

　　孙姑娘说

　　孙姑娘，29岁，甘肃人，当地一家酒店服务员。

　　接到记者电话时，她已经坐上了回甘肃的长途大巴。

　　孙提到男友，必加一个前缀：“我们家”。

　　“我们家杨成。”她回忆——

　　我们是2008年8月份认识的，我们两个人都是单亲家庭，母亲没有了，父亲都有病。我和他谈对象一年多，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他那时在KTV做服务员，收入不高，还每个月给我父亲寄500块钱。

　　他说去杭州工作，赚钱还债，没说去做什么。到杭州的头一天他给我打了3个电话报平安，第二天就一个电话没有了，我觉得奇怪，就马上给他在杭州的朋友打电话，他的朋友让我做好心理准备，说出了点事。

　　听说他杀人，我无法接受，其实案发第二天我就赶到杭州了，但是我找不到死者家属，没办法表示歉意，只好又回甘肃。

　　回甘肃后我到处借钱，现在一共借了10多万，我愿意把这些钱赔给死者家属，虽然数额差很多，但我是诚心帮他悔罪，我愿意奉养死者的父母，当自己父母奉养，我每个月工资有2000多……

　　记者问孙，即便杨成没判死刑，也会判至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你的承诺是否能支持那么长时间？

　　孙沉默了一会，说：“20年我等不到，我会嫁人，但是只要他能活着，我会一直帮他奉养死者父母……”

　　孙承认，此次来杭州，并没有带赔偿金，筹借来的十多万元钱还放在甘肃的小姐妹那里，她说回去会和原告律师联系，尽快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