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14年8月6日下午14点20分
温度:26层写字楼玻璃温度43℃
地点:杭州市滨江区江陵路27层高的写字楼
高度:约80米
人物:“蜘蛛人”王石山 刘季 刘中秋 徐雪东
浙江在线杭州8月7日讯(浙江在线记者 李鹏 倪雁强 吴晛 实习生周晶)6日14点20分,杭州室外气温35.6度。滨江区一座27层高的写字楼天台上,老王操着河南话叫醒午睡的3个工友,他们麻利地给吊绳打好结,把装满清洁剂的塑料桶挂在屁股下面的短木板上,然后默契地后退,从百米高的楼顶悬空而下
老王名叫王石山,他和工友们是专门清洗高楼外墙的清洁工人,由于工作时仅仅靠一根绳子将身体悬在高空作业,因此也被称为“蜘蛛人”。
昨天是杭州七月入夏以来第16个高温日,老王粗算一下,这已是他们第74次从楼顶往下爬,“头上天天顶着毒太阳,要不是随身带着水管随时冲把凉,早就扛不住了”老王说。
高温持续,本网也将持续关注高温下的“高人”——那些高温天仍需高空作业的劳动者。本期我们关注专业清洗高楼楼面及幕墙的“蜘蛛人”。

眩晕的高空作业
高温是个大坎儿
早晨6点40分,我赶到滨江的写字楼前时,老王和工友们已经“挂”在高楼上开始工作了。
这是除了图片之外,我第一次亲眼看见“蜘蛛人”。
站在楼底50米远的距离,我努力把头抬得老高老高,才看到他们:清晨的太阳斜射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百米高的楼顶伸出四根绳子,下面悬空挂着四个人,正在用手中的清洁刷子擦洗着玻璃。
虽是清晨,但阳光耀眼,热力十足,抬头站了不到五分钟,我就满身是汗,有些眩晕。
楼内空调全开,冷气十足,挂着胸牌拿着文件的白领们来来往往。
在保安的引导下,我乘坐电梯到达百米高的楼顶天台。这四个“蜘蛛人”就是从这里下去的。天台有风,走到边沿有护栏挡着,视野突然开阔,看到杭城远近林立如同积木的高楼大厦。
走近边沿,我的腿突然有点软,保安大叔一把扶住我,我有些颤抖地趴在栏杆上从百米高空向下看,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血液往头上涌,整颗心像要跳出来,但我仍看见戴着红色安全帽的蜘蛛人正在一点一点向下移动,首例握着水管,但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看了一会儿,保安又一把我拉了下来,我一下子瘫坐在天台上,不住地喘着气,擦着汗。
11点,太阳越来越猛,接近直射,日光几乎成了白纸一样的颜色,我甚至能感觉到楼顶四周的空气雾腾腾的,就站了一会儿,脑袋又晕又胀。真不知道蜘蛛人们怎么克服高温这个坎儿的。

高温下的”蜘蛛人“
自浇凉水克服高温
记者还没体验就中暑
此时,蜘蛛人们已经降到了3楼,我从室内望向窗外,他们黝黑的脸上满是汗珠,安全帽顶上都雾气腾腾的,其中一个师傅(老王)喘着气,隔几十秒就拿随身携带的水管往脸上和脖子里浇水,时不时往嘴里灌几口,黑色的高筒雨靴粘上了水珠,几秒钟就消失了,晒干了,连水渍都看不到。
和上午相比,他们已经不那么敏捷,动作慢慢缓了下来。
11点半,他们结束了上午的作业,在写字楼的食堂里,简单吃了个饭就回到天台上休息。
从7月份以来,老王和他的工友们已经连续清洗了四栋大楼的外墙和玻璃,休息时间没有超过五天,已经属于“高产”状态。
“干这一行,除了台风,就怕高温,大热天出汗,整个人就像水里捞出来的。”老王说,他们一天之中至少有七八个小时完全暴露在烈日下,还要出力气干活儿,几乎每个人都中过暑。
酷热难耐时,为了降温,工友们就把用来清洗大楼的水管里的水往自己身上浇。等到一上午活干完,四位蜘蛛人全身都湿了个透,早已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浇下去的凉水,老王从满是水的雨鞋里抽出脚来,脚底都是发白的。

王石山
“去年夏天40多度的时候我们还在干,最难受的是在半空中中暑冒冷汗,浑身发软”老王的工友刘中秋说,那种感觉“像是下地狱一般”。
下午2点半,他们又开动了,穿着短袖短裤的我,脑袋晕乎乎地,看着他们又开始换黑色帆布的长袖工作服,带上刚用水管冲过凉的安全帽,穿上灌过水的雨鞋,系上两根拇指粗的安全带,利索地攀过栏杆,悬空下去。
我又像上午那样趴在栏杆上,突然胳膊一阵剧痛——楼顶的铁栏杆早已被晒得火辣辣地烫,把我的胳膊灼伤了。
我对着老王喊,这么热的天你们高空作业什么感觉,我要体验一下,从楼顶这么高下去我做不到,那我就从三楼下去吧!
下午5点多,他们再次降到三楼。三楼有个露台,我打算从这里绑着绳子降到楼底。可我只我看了下面一眼,就感觉手脚发麻,腿软得站不起来。老王看出了我的担心,拉拉绳子说,你恐高,还是别试了。
下午6点多,老王和工友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而我回到单位,发现自己也中暑了。

王石山
为了养家耐得住高温
孩子不知爸爸是蜘蛛人
前天,长沙一位高温下工作的蜘蛛人不幸坠亡。而这些年,杭州蜘蛛人高空坠亡的蜘蛛人也不鲜见。
这样一个高危职业,工友刘季已经干了6个年头,之前他在安徽老家靠打制金银首饰挣钱。33岁的他,黑瘦,眼睛很小,戴着破旧的棒球帽一直开着玩笑,言语中有些不羁。
我问他,你当初怎么选了这么个危险的职业?
他回答,有啥危险的,挣钱呗,不偷不抢,习惯了就好。说完笑了。
我再问,那你孩子呢?他们知道爸爸是做蜘蛛人的么?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低头,沉默。
刘季的两个孩子在安徽老家上小学,兄妹俩前几天放暑假来杭州玩了几天又回去了。
“干我们这行其实就是拿命换钱”,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猛地吹出来,蓝色烟雾在楼顶无风的烈日下飘了数秒才缓缓散去。
他说,孩子还小,不懂事也不知道,我也没说过。现在有了改行的念头,再干个两三年可能就不干了,孩子渐渐大了,他想看着孩子上学。将来还是打算回老家,继续给人家打首饰。
工友刘中秋的孩子,也不知道爸爸所谓的上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说起家庭,这个32岁高高大大的男人话也少了,“每天晚上下班就会给老婆打电话。有时回家晚了,老婆就会打电话来问,看我安全回家了没有。”
老王也过来搭话,“其实干什么活儿不是个干,盖了高楼总要有人擦玻璃不是?我们这一行,外人看来太高太危险,其实我们在高处就跟平地一个样,只要细心,按规矩来,肯定不会出事的”。
“外人看我们,觉得既然工作有些危险,赚的肯定很多。”老王跟我算了一笔帐,这次清洗的写字楼有3万平米,他们四个人从8月初开始清洗,中间不停的话,预计要忙到18号才能完工。老板给的报酬估计有2万8000左右,这要平摊给四个人,每人能拿7000块。
我问他们,这么高的温度,你们不能停工歇歇么?“高温了有人不敢上,我们机会就多,为了赚钱养家只能这样”四人几乎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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