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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生沉浮岁月的爱人与亲朋 唯有三姐离开才能令我毁灭
2014年08月31日 07:55:19 来源: 浙江在线-钱江晚报 钱江晚报记者 孙雯

  1934年春,沈从文、张兆和摄于达园

   浙江在线08月31日讯 (钱江晚报记者 孙雯)沈从文曾说,一些生死两寂寞的人,因文字里的东东西西,为时空所阻隔的情感,千载百世之后还如相晤对。

  如果沈从文1949年3月28日的那次自杀成功,将无人与他的后半生“如相晤对”。从消沉中走出,他终究在现世界中找到一条迂回之道。花花朵朵坛坛罐罐中,是这个湘西人的另一种韧性——它在沈从文后半生的扶植与成就者,是张兆和。

  1949年的初秋,沈从文致信丁玲——

  “改造我,唯有三姐还和我一起方有希望,欲令我疯狂到毁灭,方法简单,鼓励她离开我。”

  三姐即是张兆和,这位从苏州九如巷走出的大家闺秀,在沈从文的前半生中,作为一桩师生恋的女主角被议论着,在沈从文的后半生,她与他则扶持着走向暮年,最终“懂得”。

  而这一世来往身边的故友亲人,则因时代聚散沉浮。

  张兆和,一种“懂得”

  1956年10月,沈从文决定出去走一走。

  作为历史博物馆的文物工作者的他一路南下,由北京,到济南、南京、苏州……山水、文物,远离了风暴的中心,他好久不曾有这样的好心情了。

  抵达苏州已是10月21日,当晚,他就到了九如巷,看望张兆和的家人。24年前,沈从文在这里苦追张兆和,那时三小姐对他平淡如水,但张家姐弟的热情给了他极大的鼓励。这个湘西男子从异地民间带来的掌故,让张家的子弟听得着迷。

  再次来访,那份亲情依旧未变,这次南下,沈从文共来张家四次,到第三次时,孩子们便在门外喊:“三姑爷来了!”随后,老保姆用合肥话跟着喊“三姑爷来了!”

  只是,这一切,远在北京的张兆和并不能亲自感受,于是,九如巷的一方小院里,沈从文提笔写给张兆和,“可惜院子中一派清芬我画不出,齐白石也画不出!”

  这两年,他对妻子始终是有愧意的。

  三年前,历史博物馆给沈从文分了三间宿舍,床是书箱、煤油桶、旧书拼搭起来的,隔壁的张兆和因肋膜炎已卧床许久,“见三姐躺在床上总无转机,我对我自己真有些莫名其妙起来,竟想问问:‘我是谁,我在作什么?’没有什么痛苦,但是竟好像是由于麻木或低能的发展,有越来越糟糕情形”。沈从文写给老友高植的信中,有时代的无奈,也有一个男人的无力。

  老和病,对于每一段老境,几近公平,本无可说。但沈从文这一代人的暮年,最难的是无从抵御的风暴。

  1969年11月,沈从文起身去咸宁干校。临走之前,张允和来看望他,告别时,沈从文从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这是三姐(张兆和)给我的第一封信。”

  沈从文把信举起来,“面色十分羞涩又温柔”。张允和说:“我能看看吗?”沈从文把信放在胸前温一下,又把信塞在口袋里,紧紧地攥住……“突然,沈二哥说:‘三姐的第一封信——第一封。’说完就吸溜吸溜地哭起来……”多年后,此时场景,张允和依旧记忆犹新。

  沈从文和张兆和之间的感情是否对等,一直众说纷纭。1988年5月10日,沈从文辞世,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三姐,我对不起你。”这“对不起”是源于情感、承担,还是时代赋予的苦难?有待慢慢解读。张兆和曾在1995年8月写就的《后记》说:“从文同我相处,这一生,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得不到回答。我不理解他,不完全理解他。后来逐渐有了些理解,但是,真正懂得他的为人,懂得他一生承受的重压,是在整理编选他遗稿的现在。”

  沈从文走后,张兆和开始整理沈从文的遗稿,并在小羊宜宾胡同住所的阳台上“复兴”了一个小小的花园——那些花的名字,用的是沈从文书里那些女孩子的名字。

  这安稳的现世实在是来得迟了一点。

  1992年5月,82岁的张兆和送沈从文的骨灰回到凤凰,而后投身于主持《沈从文全集》的编辑工作。10年之后的2002年12月,沈从文百年诞辰,三十二卷全集出版。次年初,93岁的张兆和安静辞世。

  巴金与丁玲,两种况味

  在1956年的出行中,沈从文见了许多朋友。途经上海,不能不见一见巴金。

  那天,电话是巴金的妻子陈蕴珍接的,几年未见,陈蕴珍依旧保有当年的热情。“天不变,地不变,陈蕴珍可爱处也不会大变,可说是性格中的‘阴丹士林’!正和形象中的阴丹士林,可爱处是一样的。”沈从文向张兆和想象着见面时的情形。10月30日,沈从文与巴金、靳以、陈蕴珍在巴金家附近的小馆吃饭、叙旧。

  如果与之后的严酷岁月相比,1956年仍然是最好的时光之一。

  1972年,沈从文自湖北五七干校返回北京。因记挂老友,他四处打听,从亲友处听闻:巴金满头白发还在上海郊区种菜。6月14日,沈从文得到陈蕴珍的地址,便写了一封信,简述自己八年来的经历和当前情况,还提到了很多旧友。

  巴金晚年曾多次在文章提起这封信:“我不敢背着工宣队‘进行串联’,我怕得很……我并不希望从文来信,但是出乎我的意外,他很快就寄了信来,我回家休假,萧珊(陈蕴珍)已经病倒,得到北京寄来的长信,她拿着五张信纸反复地看,含着眼泪地说:‘还有人记得我们啊!’这对她是多大的安慰!”

  不到两个月,陈蕴珍病逝,巴金说自己当时还是审查对象,“没有通信自由,甚至不敢去通知萧珊病逝。”

  1974年,沈从文再赴上海看望巴金等朋友,在次年给黄裳的信中,他说及这次会面,“女主人已去世,彼此都相对白头……虽依旧谈笑风生,事实上心中所受伤害,已无可弥补。”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朋友,都能在挺过风暴的暮年谈笑、感慨。

  1980年3月,就在沈从文引发日渐关注之时,《诗刊》发表了丁玲的《也频与革命》,对沈从文五十年前写作的《记丁玲》提出极其严厉的指责,在丁玲看来,《记丁玲》是一部编得很拙劣的“小说”,信笔编撰了胡也频与丁玲与革命的关系。于是,在丁玲的文章中,沈从文成了“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斤斤计较于个人得失的市侩”。

  1931年,胡也频被捕,沈从文奔走于上海和南京之间试图营救,后胡也频被杀害,沈从文冒险护送丁玲母子从上海回常德。1933年,丁玲被秘密逮捕,沈从文公开严词谴责当局,寻求救助。

  《也频与革命》是由邵燕祥编发的,邵为此内疚不安,曾给沈从文写信解释。7月,沈从文回信:在他们的夫妻的困难中,别的“正人君子”不为之奔走,为什么倒反而派到我这个“市侩”头上来,……她若不太善忘,那本《记胡也频》的版税,还是由她拿去!并且到后迫得非送孩子返回湖南不可时,为什么不要个真正的侠客去冒险,这相当危险的差事,又轮到我这个“唯利是图”的“市侩”头上?

  沈从文与丁玲相识于1925年,当时,胡也频为《京报·民众文艺》副刊的编者,沈从文是作者,而丁玲是胡也频的女友,三人都是20出头的年纪。

  一家人的离合

  1956年的北京东堂子胡同51号宿舍,日子虽是细密穷白,但有风暴之前最后的安宁。

  一家人在一起,时而开启一下那台上海牌收音机。沈从文还分期付款买了捷克电唱机,两个儿子后来时常每月拿出工资的十几块、七八块买张密纹唱片,多半是交响乐、小提琴协奏曲、钢琴协奏曲。

  1958年,沈从文的长子沈龙朱被定为”右派“,这一年,他24岁,还是北京工业学院的大四学生,被学校开除并转入校办机械厂。到1979年摘掉“右派”帽子时,沈龙朱已经是45岁的中年人。

  1960年的饥荒,同样袭击着沈从文的家人。沈从文兄弟姐妹九人,1927年九妹沈岳萌从湘西家乡出来跟着沈从文生活过十几年,这个俊秀的女子,没有熬过那段日子,病死在沅水边乌宿河滩上。

  1966年还是来了,东堂子胡同里乐声再无,七八十张唱片被抄走,三间宿舍,不得不腾出两间,藏书被当废品卖掉,被沈从文当作女儿收养的沈朝慧则被注销了北京户口。一间小屋,只剩下两个老人。

  沈朝慧在各地的亲戚间流徙,沈从文致信江青,希望能准许女儿回到身边,为他的文物研究做点辅助绘图一类的事情。沈从文在1968年写的一份申诉材料《我为什么始终不离开博物馆》对这件事有所引述:“……惟对锦缎研究,拟恢复三几百种健康活泼可供再生产参考取样的图样,留着我女孩作助手,不要公家一分钱,或者在不甚费事情形下,即可完成。”

  这样的请求,当然不会有结果的。直到1968年沈朝慧与中央美院教师刘焕章结婚之后,仍担心没有户口,随时可能被清查赶出北京。

  之后,张兆和与沈从文先后赴湖北干校。1972年2月下旬,沈从文返回北京,70岁;8月24日,张兆和从丹江返回北京,62岁。

  不能不说,乱时代造成的家人的离散,加剧了一个文人的老弱。1974年,沈从文的孙女沈红读了半年书,却被告知,因她的父母在四川,不能继续读书。两个老人去街区文教组商量借读,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才被接见,回答依旧是“不行”。沈从文写信告诉儿子,“妈妈不会办交涉,我更不会,大家一打官腔,我们即无话可说”。

  一直到1980年左右,这个家才好了起来,两个孩子相继返京,沈从文接受了前门东大街不足40平的房子,虽处闹市,但沈从文欣慰的是——卅年来,三姐算是有了个十一平方的单用房间。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社科院“优先”分配给沈从文一套新宿舍,三十六平方米,三小居室。比原来是好一些,但仍然不足以让沈从文把文稿图片摊开来工作,所以他并不想要。巴金来京出席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春节茶话会,特意向周扬提出沈从文的住房问题,周扬当时答应帮忙,过后就没有了下文。一九八零年二月二十八日,沈从文给巴金的信里描述了他和张兆和轮流用一张桌子的情形。

  北京和香港要出沈从文的作品选集,沈从文主要依靠香港的翻译本,把拟选旧作校改后,张兆和再重新校一次,“因住处只一张桌子,目前为我赶校那拟印两份选集,上午她三点即起床,六点出门上街取牛奶,把桌子让给我工作。下午我睡睡,桌子再让她用到下午六点,她做饭,再让我使用书桌。这样下去,能支持多久!”

标签: 责任编辑: 周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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