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勇

　　 浙江在线01月17日讯 (钱江晚报首席记者王湛 陈淡宁 实习生陈瑜思/文 吴煌/摄）

　　影视

　　对于“太子妃”

　　不是骂完就算数

　　宝石山上的这场文艺评论新年论坛，是以最近最红火的《太子妃升职记》开头的。

　　可是，主持人刚刚抛出了《太子妃升职记》这个话题，浙大的胡志毅老师就“愤而离席”了——他觉得，这个太LOW的剧，完全不符合像他这样一直坚持看经典的人的审美。

　　然而，在影评人苏七七、青年评论家夏烈等一干人对此剧以及由此带出来的影视剧现象，做了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之后，胡志毅老师成功“路”转“粉”，表示回家去“偷偷”看看这部剧。

　　苏七七：《太子妃升职记》是一部网络文学作品，大概在十年以前就已经出现了，当时，十万块钱就把版权卖掉了。今年，就拍出来了，导演是海岩的儿子——侣皓吉吉。该剧播出后，立刻就成了现象级的热点，但是很有局限性，在90后、00后之间热。

　　现在文学作品的评论，不像以前那么单纯了。它有好几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公司的营销活动，在营销热点和娱评热点之后，进入报纸等传统媒体。再接下来一步，才可能进入学术研究的领域。我认为这就是现在评论的流程，它主要是从新媒体开始，从一个公号，或者娱乐报道开始。

　　王犁：现在，大众传播大多迎合人们通俗的喜好。不是读者喜欢，我们就去讨论它、发现它。

　　不是说今年票房好了，就是明年的方向——往往今年票房好了，明年肯定不是方向。我认为当“老炮儿”成为大家公用词的时候，这个词其实已经死亡了。

　　我觉得评论家应该“绕一绕”，从观看者喜欢的那些通俗的东西出发，“绕”到能够引导他们去看看那些他们从没看过的经典，从而让他们的审美变得更有深度。

　　夏烈：在这个时代，介入时代文艺话题中，评论家发声的能力、方法和意识都有一定的问题。关于绕一绕，确实应该是我们的责任，就是“阐释者”的问题，而不是简单的批评。

　　为什么现在我们的批评没有人看？一个是文体的原因，文体不好看，按照论文来作了；第二个是方式、方法、观念不创新。用什么方法你是要有智慧的，光是批评也是不行的。一个新生物，比如说“太子妃”一出来，如果你为了显示自己很厉害，骂倒为止，这方法不完全是对的。每个评论家，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去“绕”，有一个人是骂倒，而有一个人则告诉我们，里面有大众文化的基因。这样就是比较好的评论生态。

　　王侃：我认为，无论《太子妃升职记》还是《芈月传》，它们自己是不愿意进入学术讨论范围的，是我们自作多情，要去讨论它。它只要信息轰炸就好了。一旦进入学术讨论，它们一定是挨骂的。

　　丁莉丽：那不是，我觉得它们是无所谓。不管谁在讨论它们，它们都不介意。

　　朱晓军：我们换个角度看艺术文化，把它当一个消费品的话，它也有个转向。这几年，很多大商厦靠什么赚钱，就是一个餐饮一个电影，电影院基本成了一个标配。下沙前几年没有一家电影院，现在五百米就有一家。在美学的领域很多以前的理论现在失效了，新的东西又没有建立起来。

　　夏烈：我们评论家评论的方式方法和个体表达要有区别，要形成多声部的合奏，甚至对大众文化作品不断注入高大上的东西，让下一部大众文化作品比上一部更好，这才是我们要做的事情。你应该考虑如何介入。我一直都不认为《太子妃升职记》这样的网络文化不能整体带动大众文艺全面提升。未来三年五年，中国大众文艺的全面提升，我们是有责任的，不要认为我们骂完就算数了。

　　文学

　　现代传播

　　放大什么又遮蔽什么

　　说到文学的时候，评论家们已经没有了谈影视时那般唇枪舌战了。

　　这一年的浙江文学，似乎比较平淡。两个“老炮儿”李杭育的《公猪案》、赵柏田的《买办的女儿》有些声响。艾伟和孙智正的各自书写却不小心撞名了的《南方》，在传统文学领域较受关注。

　　网络时代，密不透风的传播体系中，究竟会不会有好的作品被漏掉？评论家各有说法。

　　有人举了木心的例子，认为若不是这些年陈丹青的推荐以及媒体的关注，木心，也是在缝隙中，被漏掉的文学人物。

　　同样的，还有很多网络文学，那些在网络上铺天盖地却只有极小一部分走红的网络文学。

　　郑翔：今年浙江省内的长篇小说，我说说比较好看的两部。一个是李杭育的《公猪案》，还有一个是赵柏田的《买办的女儿》。

　　《买办的女儿》主要讲的是，太平天国时期的爱情故事。赵柏田的知识储备很充分，在故事架构中，太平军从哪儿打到哪儿的历史描写得都非常清楚。

　　李杭育的《公猪案》，写三个时代各有一个名叫来福的男人和一头名叫旺财的公猪，三头公猪都犯下过咬死杀猪屠夫的命案，三个男人的结局都近乎崩溃。我觉得他是写一种轮回。就是在中国的各个不同的时期，其实个体的命运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公猪案》看第一遍时，我不知道怎么写评论，看第二遍时，我觉得这个小说有意思。有一次我在酒吧碰到他，问他为什么对人和猪之间有那么多突破的描写，他就一直笑，他说，我写这些就是开心呀，好玩呀，不然写这个东西干嘛。

　　洪治纲：2015年浙江的中短篇小说，表现还是很突出，东君、哲贵，温州作家的创作，在全国也是强势的。

　　王侃：我和浙江的诗歌界没有什么联系，但我知道浙江的诗团挺活跃的，不过还是很难进入一流的评论界被关注。

　　这个时代，网络时代，全民阅读时代，被漏掉的作家和作品不会产生。一个作家如果在这个时代，自己所处的时代没有获得关注，没有获得认可，基本上以后也不会被关注了。

　　苏七七：不能太迷信现在的传播。有一些作家是在裂缝之中。

　　夏烈：这些年，很多文艺男女青年喜欢木心。但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人主动来评论，木心是一个怎么样传承下来的文学。木心这样的人，可能还会有，也可能已经断了。这样的个体，让我们惊觉到，有这样的可能性，如同裂缝与裂缝之间的种子。

　　我现在特别关注这种不确定的东西，在原来文学史的脉络里似乎放不进去，又或者难以梳理的。比如，金宇澄，让我看到另一种典型。

　　金宇澄是文学编辑，以前没有在小说家群落里出现。他在退休之前忽然“借网还魂”，就在网上玩玩看，然后《繁花》就出书了。文学家，包括文艺家的出现、成长、进入文学史是有偶然性的，我的意思是，文学史序列不断在被重写。

　　胡志毅：像木心这样，就是曾经被漏掉的。

　　夏烈：接着刚才王侃讲的，一方面我认为现代传播导致任何文学作品都能被看到。但是互联网传播依靠技术和资本，资本肯定是主力，最能赚钱的最有粉丝。玄幻、言情大行其道之时，我们会发现，网络文学里，其他的小众文体，稍微有个性的东西反而被压抑住了——它在网上，但是没有点击率，也没有人买它的账。

　　有多少网络文学被发现的可能性，被资本和科技平台遮蔽了。你说天涯、豆瓣，有没有遗漏的作家？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