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义乌发展经验”看“因地制宜”的分量

　　2026年2月28日，在义乌全球数贸中心举行的新春开市仪式。图源：新华社

　　习近平总书记近日作出重要指示指出，义乌小商品闯出大市场、做成大产业，形成“义乌发展经验”，这是因地制宜发展县域经济的成功实践。“因地制宜”，简单四个字，放在义乌40多年的发展历程中一称，却有千钧之重。一座不沿边、不靠海、资源禀赋平平的浙中小城，凭什么长成了买卖全球的“世界超市”？答案，就藏在这四个字的厚重份量里。

　　因地制宜，首先是深识脚下这片土地的短与长，把“没有”变成“有”。义乌没有工业底子，没有港口码头，有的只是人多地少逼出来的“鸡毛换糖”传统。别人看不上的纽扣、针线、头花，义乌人却当成了宝贝——既然种地养不活人，那就让市场来养活人。1982年，农妇冯爱倩因摆摊被查处，“为什么不让我们摆摊”的一问，问出了中国第一代小商品市场。这不是蛮干，是一方百姓对脚下土地最透彻的打量。因地制宜的本质，是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在空间维度的具体展开——承认差异、尊重差异、利用差异，而非削平差异。一个地方的比较优势，往往不是“算”出来的，而是在实践中“碰”出来的、在市场中“识”出来的。义乌人正是在走街串巷的货郎担里，发现了自己对流通的敏感、对小商品的嗅觉，这是任何资源禀赋表上都标注不了的优势。习近平总书记当年在浙江工作时多次到义乌调研，用“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点石成金”三个词来概括义乌发展——“莫名”自有“其妙”，这个“妙”，也包括不照搬照抄、不怨天尤人，在自身禀赋里找到最合适的生长点。2023年总书记再次考察义乌，依然感慨：“这个地方，既不临海也不临边，怎么就变成了全世界的一个贸易中心呢？是因为义乌人做到了‘无中生有’‘莫名其妙’。”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市场，如今已经连通了全球的经络——经营主体突破126万户，与230多个国家和地区贸易往来，2025年外贸出口额居全国县（市、区）首位。鸡毛飞上了天，小商品跑遍了大世界。

　　客商在义乌国际商贸城记录商品信息。图源：新华社

　　因地制宜，关键在尊重群众首创精神，让老百姓的活力成为发展最重要的源动力。“义乌发展经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规划”出来的，而是从货郎担的拨浪鼓里摇出来的，从“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的打拼里干出来的。历届党委政府最可贵的地方，就是没有居高临下替群众“设计”发展道路，而是俯下身子做“护苗人”。因地制宜的方法论，说到底就是群众路线在经济工作中的应用——实践出真知，基层有答案。经济学可以讲比较优势理论、要素禀赋理论，但这些理论的生命力最终要靠千千万万市场主体用脚投票、用手创造来验证。义乌的经验证明，发展的密码往往藏在街头巷尾、田间地头，藏在老百姓的“土办法”里，领导干部的责任不是另起炉灶，而是去发现、去提炼、去推广。习近平总书记在浙江工作期间总结推广“义乌发展经验”，将其概括为“五个结合”，其中头一条便是“必须把贯彻中央精神、落实省委决策部署同本地实际紧密结合起来”——这个“结合”的落脚点，正是尊重基层和群众的首创精神。此次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再次强调要“尊重基层和群众首创精神”，意味深长。老百姓最知道自己适合干什么、能干什么，如同树往哪里长、枝往哪里伸，树自己最清楚。政府要做的，不是把所有的树“修剪”成一个模样，而是培土、施肥、浇水，护着它自然生长。义乌的实践告诉我们：民间的活力一旦被释放，比任何规划都更有力量、更有韧性。

　　因地制宜，核心在认准的事，就要一张蓝图绘到底、一任接着一任干。义乌“兴商建市”战略一坚持就是40多年，市场历经六次迁址、十三次扩建、五轮迭代，“抓市场就是抓发展”的理念雷打不动。这种定力从何而来？来自对规律的尊重，来自对正确政绩观的坚守。因地制宜，最难的不是“识别”什么是因地制宜，而是“坚持”因地制宜。因为追风口、赶时髦天然具有诱惑力，别人的成功也天然具有模仿冲动，而守住自己的路子、深耕自己的禀赋，往往需要承受寂寞、顶住压力。这种战略定力的背后，是对发展规律的深刻洞察——任何产业培育都需要时间积累，任何比较优势都需要持续投入才能转化为竞争优势，浅尝辄止、频繁换道，看似每次都在“因地制宜”，实则每次都在半途而废。习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期间亲自审定的调研报告，将“力求党政有为”作为“义乌发展经验”的重要内涵，强调必须把“发挥政府‘有形的手’的作用与发挥市场‘无形的手’的作用有机结合起来”。当小商品市场的体量撑破了县级权限的“衣服”，时任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敏锐洞察，亲自推动一次性下放470余项设区市级管理权限。他打了个比方，说这是给“成长快的孩子换件大衣服”——话虽朴素，却把因地制宜的真谛讲透了：不是削足适履，而是量体裁衣，而且是不断地量、不断地换。这些年，不折腾、不摇摆，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正是对“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最好的注脚。

　　中外客商在义乌全球数贸中心观看数字大屏。图源：新华社

　　因地制宜，落脚在把特色做成优势，把优势做成胜势，让一朵花引来满园春。有禀赋不会用，等于捧着金饭碗讨饭吃；用错了方向，更是南辕北辙。义乌的可贵，在于不但找到了小商品这个“支点”，还撬动了产业联动、城乡统筹、开放发展的大棋局。因地制宜不是孤立的、静止的，而是联系的、发展的。一个地方的特色资源，如果不能嵌入更大的产业体系、不能响应更广的市场需求，就只能是“养在深闺人未识”。所谓“把优势做成胜势”，就是要让特色资源完成从“原材料”到“产品”、从“产品”到“品牌”、从“品牌”到“平台”的跃升，让一地的“小气候”融入全国乃至全球的“大循环”。习近平总书记此次指示明确要求，要“引导各地区立足自身资源禀赋”“探索走出符合各自实际的高质量发展之路，更好服务和融入全国发展大局”。这些年，从首创市场采购贸易方式破解小商品出口难题，到“义新欧”中欧班列年开行目前突破1.5万列，把内陆小城硬是跑成了开放枢纽，义乌的每一步改革都踩在自己实际的节拍上。总书记这些年反复提及“小木耳、大产业”“小黄花、大产业”“小龙虾、大产业”，从“小商品、大市场”一路讲到各地的“小”字头“大”文章，以小见大、由点及面，讲的都是一个理：各地禀赋不同、家底各异，学习“义乌发展经验”不是照猫画虎，而是领会其“因地制宜”的精髓——立足自身、找准定位，把特色资源做成优势产业，各唱各的拿手戏，避免一哄而上、千城一面。

　　当前全党正在开展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重温“义乌发展经验”，就是要从“因地制宜”的厚重份量里汲取智慧。真正的政绩，不是盲目跟风追“高大上”，不是搞一批中看不中用的“盆景”，而是像义乌这样，找到自己那根“针”，扎得深、立得稳，在尊重规律中久久为功。掂得透“因地制宜”这四个字的份量，县域发展才能真正走上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高质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