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峰丨一张小小的“创新券”：“四两拨千斤”的生动范例

　　看到浙江省科技厅、省财政厅近日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发挥创新券作用 加快建设一流创新生态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若干意见》），让我想起了这项科技政策从设计、出台到不断迭代的演进历程，有些感想值得分享。

　　创新券，是政府支持中小科技企业特别是初创企业从事科技创新的一种制度安排，最早发源于欧洲国家。十多年前，我省长兴县在全国率先“吃螃蟹”，探索用创新券降低企业创新成本。对此，我们调研发现后作了深入和系统的研究和设计，于2015年作为推动“双创”的鼓励措施，在有条件、有意愿的市县推广试行。其后，我们总结试点经验，邀请国家科技部战略研究院专家实地调研论证，将其深化为普惠性政策，并充分运用网络技术，与大型科研仪器设备开放共享结合起来，在全省普遍推行，支持范围覆盖技术创新全过程。需要指出的是，2017年省人大常委会修订的《浙江省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条例》，将“科技创新券”制度上升为法规条文；2023年修订的《浙江省科学技术进步条例》进一步规定，县级以上科技主管部门“可以通过发放科技创新券或者直接补贴等方式”提供支持。创新券这张小小的电子凭证，由此蝶变为服务“创新浙江”建设的普惠性政策工具。

　　十多年来，我一直关注创新券制度的实施情况和问题，曾在全国人大会议和省内外公开媒体上多次总结和阐述过这项制度的意义，用“四两拨千斤”来概括其杠杆效应最为恰当。基本观点可归纳为四点：一是降低创新门槛，撬动社会投入。科技企业向当地政府申领创新券，用于支付高校、科研机构等平台的仪器设备使用费，平台再凭券兑换补贴。这种机制既降低了企业（尤其是中小微企业）的科创成本，又提高了科研院所资源共享的积极性。仅在2016年，创新券就撬动了全社会科技投入约40亿元。二是激活创新主体积极性，优化生态系统。通过整合数千家创新载体和数万台科研仪器，为创业创新提供了全要素、低成本的服务。三是补齐创新短板，提升政府服务。我们把推广创新券作为科技供给侧改革的重要一环，花钱并不多，却有效提升了政府的创新服务职能和区域创新能力。四是跨区域使用，促进长三角科创共同体建设和区域一体化。我们鼓励杭嘉湖地区积极推动创新券跨省市使用，以打破行政体制壁垒，促进高端要素流动。十多年来，创新券作为兼具“减负”、“激活”、“改革”多重功能的制度创新，其意义已远超单纯的资金补贴，成为深化科技体制改革、优化创新生态、推动区域协同的关键性抓手之一。

　　此次浙江省科技厅、省财政厅联合印发的《若干意见》，总结实践经验并直面实施中的痛点，从组织管理、支持范围、使用兑付、监督评价四个方面，对2017年版政策进行全面修订，折射出浙江对创新规律认识的深化、对创新生态构建的升级。对照学习后，我认为有几点要突出加以关注：

　　其一，从“普惠激励”到“生态赋能”，政策定位实现质的跃升。2015年试行版创新券聚焦“推动大众创业、万众创新”；2017年正式版深化为普惠性政策；而2026年新版则锚定“服务创新浙江、建设一流创新生态”的总体目标。定位之变，背后是格局之变——创新券不再只是降低企业成本的“省钱券”，而是支撑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新兴产业培育壮大、未来产业前瞻布局的“战略券”。

　　其二，从“各自为政”到“协同联动”，制度设计迈向精细化。原政策执行中存在审核标准模糊、载体边界不清等问题。新版政策新增“组织与管理”专章，明确省科技厅负责顶层设计与系统建设，市县自主制定实施办法并动态管理地方载体。分层分级、权责清晰的管理架构，让政策落地有了更坚实的制度保障。

　　其三，从“有限覆盖”到“全链贯通”，支持范围大幅拓展。新政策在检验检测、技术开发等传统领域之外，新增科技成果转化、概念验证、中试服务三类关键环节。这意味着创新券从“扶上马”延伸到“送一程”，覆盖了从实验室到产业化的完整链条。同时建立负面清单，强制检测、法定检测等非科技创新类服务不予支持，确保有限的财政资金精准滴灌真正的创新活动。

　　其四，从“省内通兑”到“长三角一体化”，区域协同实现制度性突破。新政策从制度层面单列“长三角创新券通用通兑”要求，明确各地应支持创新主体跨区域购买科创服务。目前长三角科技资源共享服务平台已集聚大型科学仪器5.1万台（套）。嘉兴市全年安排专项资金推动通用通兑机制，嘉善县已制定实施细则，让“钱随券走”成为常态。一张券打通三省一市，让创新资源在更大范围内自由流动。

　　其五，从“流程繁琐”到“便捷高效”，使用体验大幅优化。近几年我在市县调研时，经常听到企业反映创新券使用流程繁琐，当然这同当地的服务意识、工作效率和担当精神强弱也直接相关。新版政策将兑付核心材料精简为基础交易凭证、服务结果证明、承诺书三类，并要求各地至少每半年结算一次。同时，借鉴上海等地“免申即享”的先进经验，浙江正依托数字化平台推动政策“直达快享”。流程越简便，企业获得感越强。此外，新政策还建立了科创载体绩效评价机制，将接收创新券服务情况纳入大型科研仪器开放共享考核，引导高校、科研机构主动向市场开放资源。

　　十年磨一剑。从长兴的星火闪动到全省的燎原成势，创新券的演变史正是浙江创新治理能力不断提升的缩影。站在新的起点上，这张“小券”承载的已不仅是降低成本的期待，更是构建“热带雨林式”创新生态、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战略使命。

　　趁机我也想提三点建议：一要大力加强创新券政策的宣传推广，让每一家企业都能及时获取政策信息、平等地触达创新资源，让每一份创新热情都能被精准呵护。二要鉴于地方机构改革后的政府部门职能分工调整，应当明确经信部门在推广和使用创新券中的责任，增加政策的协调性与联动性。三要总结经验，提高创新政策的谋划能力。创新政策的制定，不要一味或者首先想到“砸钱”、“烧钱”，而要“烧脑”，切实提高政策的精准度与实效性，多一些花小钱办大事的本事。

　　这是这张小小的创新券，给我最直接也最深刻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