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年我的愿望是再活10年。24年前,没想过会有今天。”
说这话的人叫陆勇。你可能更熟悉他的另一个名字——《我不是药神》里“程勇”的原型。最近,他透露了一个消息:确诊慢粒白血病24年后,他即将在医生指导下尝试停药。
停药。这两个字对一个白血病患者来说,分量有多重,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时间拉回2002年。陆勇34岁,在无锡经营一家针织品公司。那年,他被确诊为慢性粒细胞白血病。医生推荐的药叫格列卫,一盒2.35万,每月一盒,不进医保。算下来,每天药费800块,一年近30万。那年头的无锡,这笔钱够买一套房了。
2004年,陆勇了解到印度有药效相近的仿制药,价格便宜得多。他自己先吃,验证安全性。确认没问题后,他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病友。最多的时候,他帮300多名病友对接购药渠道。
但这条路,踩在了规则的边缘。2014年,陆勇因代购印度仿制药,被以“妨害信用卡管理罪”和“销售假药罪”提起公诉,在看守所关了135天。消息传出去,大量受他帮助的病友联名求情。2015年,湖南沅江市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检察机关认为,陆勇对病友的帮助是无偿的,如果认定其行为构成犯罪,将背离司法为民的价值观。
这个案子,后来成了中国法治进程里绕不过去的一个节点。2019年《药品管理法》修订,明确“非法进口药”不再直接认定为假药。更重要的是,它让更多人看到了一个问题:当病人吃不起救命药的时候,制度应该怎么办?
之后这些年,变化一点点发生了。抗癌药陆续纳入医保,药价谈判一轮接一轮。2017年,格列卫被纳入国家医保目录,报销比例达70%以上;2018年,国家启动“4+7”药品集中采购,抗癌药平均降幅达52%;2021年,医保目录再扩容,67种谈判药品平均降价61.71%。慢粒患者每月需要自付的药费,从两万多降到了几百块。曾经让人闻之色变的“血癌”,慢慢变成了可以靠药物长期控制的慢性病。如今,超过一半的慢粒患者有机会达到临床停药的标准。
陆勇当年趟过的那些坑,买药难、药价高、规则模糊,最终成了推动制度完善的一块铺路石。2023年,这起案件被写进了中国人权故事。案件的处理也因为重视主观动机及实际效果的考量,被视为典型的良法之治。
但褪去“药侠”的光环,陆勇过的还是普通人的日子。他还在经营当年那家工厂,他牵头的“药侠公益基金”,已经帮助超过五千名患者申请到了医疗援助。有人习惯叫他“药神”,他每次都摇头。他说,世上没有神,但应该有普通人之间的侠义精神。
2026年1月,他时隔五年再次去了印度。这次不是去买药,是去对接仿制药生产资源,为自己新成立的公司和基金会寻找合规的合作机会,想帮国内还有用药困难的患者找到更优质的供应链。
如今,拿到停药通知的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细数停药后慢慢会消退的副作用:皮肤不会再那么苍白,水肿会慢慢消下去,肌肉不会总感觉疲累,缺钙的问题也会好转。
从买不起药,到可以停药,从被起诉,到推动修法,再到如今的医保覆盖——陆勇的24年,不只是一个人的抗癌史,也是中国医疗保障体系一步步往前走的一个注脚。24年前,他为病友执伞,而命运也终于给了他最温柔的回响。
关注小新说,了解更多新闻。(文/廖君琳 李心怡 剪辑/叶媛媛 李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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