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很多年轻人赶到杭州一个地点打卡:拱墅区体育场路356号——这里是武林广场电信营业厅,他们来到这里只做一件事,发电报。
之前的一则消息让无数人感慨万千:2025年5月1日起杭州全面停止电报业务,此后全国仅剩北京还在坚守。这个近200年的通讯工具即将退出历史舞台。
武林广场电信营业厅,挤满来发电报的人。
90后姑娘小孟一大早拉着朋友,从上海乘坐高铁来到杭州。在营业厅二楼电报室外,小孟铺开电报纸,斟酌着每一个字。
一个字收费0.14元,几十年都没变过,但要求现金支付,小孟提前准备了零钱。
她说上海已经无法收发电报,听说杭州也即将停止,就乘高铁赶了过来。
她一口气发了六份电报,都是发给杭州的朋友,因为上海停止收发,只能让朋友收到电报后,转平信邮寄到上海给她。
小孟说在爷爷和父亲的年代,经常发电报互通家事,“我是90后,没见过电报,但对它还是蛮有感情”。
她发给自己的一封电报是,“增强无线电本领,保卫祖国安全”。
00后大学生小赵也是一大早从上海赶来,他说目前国内能收发电报的地方不多,他找了个北京同学帮忙收,同学回家时再顺道把电报带给他。电报内容就几个字,“有事速回微信”。
他说本想给老家成都的亲人发几份电报,“但是那边早就停了,杭州也快停了,这个东西以后就消失了”。
“电报是比较传统也比较慢的交流方式,用电报展现我们这个时代,挺有意义的。”
杭州姑娘小李面对一张空白电报纸发呆,对00后的她来说,电报是一件遥远的事物。
看到杭州将停止电报业务的消息,小李一大早赶了过来。她说以前只听长辈说过,或追剧时看过,今天想亲自发一份,体验那个年代的通讯。
小李发了两份电报,都是给杭州同城朋友,内容是一些幽默话,如“杭州急电!速回微信”。
“尽管微信很便捷了,但电报这种沟通方式,仪式感和纪念意义很强。”小李说,“这个时代不缺沟通工具,但很缺乏以前那种人与人沟通的仪式感。”
杭州小伙小沈最近在忙一件事:帮外地的人代发电报。
他告诉记者,目前国内能发电报的只有北京和杭州,4个区域可以收电报:北京、浙江、山东和河北。收不了电报的城市,只能先发到这4个地方再转寄。
最近一周,小沈帮人代发了近100份电报,“光坐在那里写电报就得一整天”。
大部分电报内容是:有急事速回微信。还有一句“长河无声奔去,唯爱与信念永存”,这是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里的台词,大家也很爱用。
营业厅负责收电报的黄老师,鬓发已经白了。
自从杭州五一取消电报消息传开,年轻人纷纷涌入武林广场电信营业厅打卡,单日发电报量飙升。黄老师现在每天要收200多份电报,有人从上海坐高铁过来,也有人从北京千里迢迢赶来。大多是年轻人,大学生最多,偶尔也有老年人。
一旁帮忙的女工作人员说,她刚参加工作时,亲眼见过大家排队发电报的场景。
0.14元/字,一封长电报抵得上一周伙食。有老电报员发过一份电报,上面只写了一个“甥”,意思是家里生了一个男孩。“家有急事速回”“儿安好勿念”“母子平安”……每一份惜字如金的电报,传递着家庭急切的牵挂。
早在1883年,浙江省就正式开通电报业务。
1980年以后,随着改革开放深入,电报进入鼎盛时期,发电报数量井喷式发展。那时杭州市区每天发送电报5000份。
1988年是电报业务顶峰,浙江省全年电报业务量有2012.3万份,杭州194.85万份。
上世纪90年代开始,固定电话普及,传真兴起,后来移动电话和网络迅速发展,电报业务断崖式下滑。
1837年,美国画家塞缪尔·莫尔斯发明电报机,开启了人类通讯的新纪元。莫尔斯电码使得信息变成电波,跨越山川湖海,瞬间抵达目的地。
没有电话和互联网的年代,电报最快捷地缩短了世界的距离。
在电报繁荣的年代,也不是所有地方都用得起电报机。和影视剧常见的发报机“滴滴答答”场景不同,很多地方发电报靠长途电话报电码,要靠人工“牛吼”。
我的一位本家亮叔,18岁到邮电局上班,小时候的我扒在电报房窗外,见过他发电报的样子:亮叔戴着影视剧中发报员那样的耳机,声大如牛吼,脸涨得通红,生怕线路那边的人听不清,连续吼出“洞拐洞拐洞洞拐”一串专业数字。
电码由阿拉伯数字组成,一个汉字对应4个数字,每个汉字都有唯一电码,发电报时对数字的读音也有要求。
比如:0—dong洞、1—yao幺、2—liang两、3—san三、4—si四、5—wu五、6—liu六、7—guai拐、8—ba八、9—gou勾,如杭州的“杭”,电码2635,发电报读音“两六三五”。许仙的“许”,6079,发电报读音“六洞拐勾”。
亮叔收发电报20多年了,到上世纪90年代,传呼机手机陆续出现,电报慢慢退出了市场。
一个风雪交加的晚上,亮叔下班摔倒了,一条腿被截肢,他拄着拐又工作了很多年。
他说,自己过几年就退休了。
不突然,是必然,是时候说再见了。
远去的电报,让人想起一句诗:以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如果再给你一次发电报机会,你想发给谁,想说什么话?
昨天报道在快报官微刊发后,很多网友感慨留言。
60本色:我最后一次发电报好像是1984年,从厦门发给浙江永康西溪邮局自己的单位:没钱,速汇。
艾米:1986年,我尚在浙大读书期间,接到宿管阿姨通知,让我接学校大门口保安的电话。我急忙去接,保安说,有你一份电报赶紧来拿。我当时感觉很紧张,骑车去取,拿到一看:父病危,速回!我急得要命!开车锁时钥匙都掉在地上,那个保安很善意地说了一句,别紧张,慢点。当天夜里我赶往火车站,第二天到家,父亲已经不在了。快四十年了,我永远忘不了!
艾塔9922:1998年我读大专,三个月没有收到生活费,用仅有的几元钱发电报给远在云南的父母……然后被骂了一顿,从此开始我打工生活,自己养活自己!
LILY:记得父亲出差外地,我过生日那天特意发庆贺电报到学校,那可是开心得不得了啊!属于那个年代的仪式感。
春如四季:1991年儿子出生,当天老公给我爸发电报说:男,6.7斤!
芳芳:非高科技时代,每个月的1号下午都会去电信大楼发送电报,向主管部门报告上个月企业的经营情况,由数字组成,好想再去发一次。
一叶知秋:姐姐高中语文课要求把一件事情转述成电报文,我们一家人一起讨论。
Apple:要是我就发“电报一旦发出就无法撤回与删除,我对你的爱也是”。
知我卓:作为90后,从来没用过,但是我想既然明信片都可以保留,为什么电报不行呢?就作为杭州旅游的必打卡处不是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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