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代企业家2.0告诉我们什么

　　前不久，全国工商联和共青团中央在杭州共同主办了第七届全国青年企业家大会。我有幸参加，并以浙商新生代为例，围绕“青年企业家：历史坐标上的方位与使命”主题作了主旨演讲。

　　对民营经济大省浙江而言，新生代企业家现象很多年前即已浮出水面。那时候，他们的主体被形象且颇有些贬义地称作“富二代”。

　　《凤凰卫视·鲁豫有约》2007年12月曾经采制过“我是‘富二代’”的专题访谈节目，收视率颇高。应该不属于巧合，这期节目约请的4位青春飞扬的年轻嘉宾均为浙江“富二代”。在这个企业家云集的省份，“富二代”们以其神秘而新鲜跃动的姿态，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登上属于他们的人生舞台。

　　彼时，浙商新生代1.0的登场应该是没有悬念的必然。因为，他们的父辈渐渐老去。

　　2008年，浙江有关机构公布的一项抽样调查数据颇令人忧心：全省民营企业80%是家族企业，而家族企业中已有80%以上面临接班人问题。在回答“当前面临最大的困难是什么”选项时，13%的民营企业经营者认为是资金短缺；10%认为是产品质量和技术创新；而77%的民营企业经营者承认，最严峻的是如何抉择掌门人。“未来5年至10年，将是浙江家族企业新老交替的动荡期”。而同期，浙江一家媒体发起的“浙江商人培育继承人方式的调查”显示，有45%的“富二代”不愿意接手其父辈的事业，部分原因是不看好父辈所从事的廉价消费品行业的未来，竞争激烈且太过艰辛。

　　仰望父辈的创业旗帜，第一代浙商印刻着浓烈的时代气质：从贫困出发绝地反击的“四千精神”，方向比方法更重要的家国情怀，以及懂得坚持，做时代与时间的朋友。但大河奔流，摆在他们面前的是终会到来、绕不过去的三重周期——从第一代到新生代的生命周期；从草根崛起到文化竞争力的文化周期；从低端工商业到科技进步的产业周期。

　　2007年5月，宁波慈溪市委党校举行了一场特殊的“开学典礼”——“宁波家业长青民企接班人专修学校”首期开课，这所学校被媒体认为是中国首家民营企业接班人的“黄埔军校”。其创立者、“学者型企业家”茅理翔认为，新生代何去何从作为一个社会命题“已经十分急迫”。

　　虽然这一时期的新生代企业家1.0群体破茧而出、跃跃欲试，然而真正属于他们的主场尚未到来。挑战与难题是显而易见的：在商业投机主义的历史惯性下，他们如何走出传统的江湖与经验？同时，他们很容易陷入外界的殷切期待、自身的接班意愿和个人能力强弱等多种困局。

　　近20年后，中央统战部于2024年批复同意在浙江开展促进年轻一代民营经济人士高素质成长全国试点，浙江以试点为牵引，深化“浙商青蓝接力工程”。同年，全国年轻一代民营经济人士高素质成长促进工作现场会在杭州召开。时隔一年，更高规格的全国青年企业家大会又在杭州揭幕。尤其是在此前后，科创型青年企业家群体强势突起的“杭州现象”引发社会关注。如此密集的讯息清晰显现，新生代企业家2.0已经扑面而来。

　　与1.0时期相比，新生代企业家2.0的一个时间轴背景是，大抵自2015年始，步鑫生、沈爱琴、叶文贵、冯根生、鲁冠球、宗庆后等卓越浙商先后辞世，如群星消散于苍穹，堪称一个时代的落幕。新生代企业家2.0的另一个技术轴背景是，他们的主色调不再是渲染财富传承的“富二代”，而是群体来源更广泛、个性更舒张、科技创新更鲜明的“创二代”。

　　浙商新生代2.0无疑是大时代的产物，拥有知识化、国际化、数字化的强烈特征。他们几乎都是大学本科以上学历，甚至毕业于名校，有宽阔的国际化视野，兼具哪吒般“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自信禀赋。与浙江从互联网到人工智能快速迭代以及数字经济领跑中国相伴随，作为数字时代的“原住民”，他们天然有着超越父辈的数字技术及数字化思维的技术护城河。这已经是他们的时代，正如东方卫视综艺节目《加油！好男儿》的那首激情澎湃的主题曲《年轻的战场》——“今天，我终于站在这年轻的战场，请你为我骄傲鼓掌；今天，我将要走向这胜利的远方，我要让这世界为我激荡！”

　　以杭州为例，政府在培育有利于新生代2.0群体成长的环境方面可以做许多事。比如，营造更为开放友好的城市文化生态，让杭州成为“天下人”的杭州。仅2024年，杭州新引进35周岁以下大学生即达40.1万人，人才净流入率连续多年位居全国第一，即为成功例证。再比如，如何给予年轻人足够的相信与尊重。大家都说杭州尊重人才，但我在杭州观察到的是，对“人”的尊重比对“人才”的尊重更重要。只要懂得尊重普遍意义上的“人”，“人才”就会喷涌而出，年轻创业者就会孕育出发展和创造的无限可能。

　　青年企业家将决定区域经济乃至国家经济的未来。他们能否从草莽型商人群体成长为真正的企业家群体，并从企业家跃迁为高素质的“科技型企业家”？站立于历史坐标，前行的路还很长。

　　发展的根本目的不只是财富的增长，甚至不只是科技的进步，“人的升级”和“人的现代化”，才是社会经济发展的出发点与终极归宿。青年企业家群体已经很好地实现了技能迭代，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在技能迭代之上，实现理念与精神世界的迭代。将奋斗驱动力从利润追逐升华为创建美好社会，从利己出发，去往利他主义的彼岸，青年企业家尤其是浙商新生代，在这样的进化跨越中既是个体的自发，更必须是群体的自觉。

　　无疑，他们值得我们期待。

　　（胡宏伟，浙江工商大学战略企业家学院特聘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