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马年新年，温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瓯绣代表性传承人、85后黄立立位于温州老巷子里的瓯绣工作室，依然热闹。
她正忙着赶制一批“马年生肖”主题的瓯绣作品：盘金绣的骏马红底金线，喜庆庄重；丑萌风格的“马上开花”“马上有钱”，俏皮可爱，吸引了不少年轻人驻足询问。
“过年，中国人讲求个仪式感和好彩头。”黄立立手中的针线上下翻飞，语气温柔而坚定，“瓯绣曾经是出口创汇的‘欣赏品’，但我想让它回到生活里，成为能装点节日、传递情绪、人人都可玩可赏的‘陪伴品’。”
一场源于热爱的“逆行”
黄立立的“绣娘”之路，始于大学一门看似不经意的选修课。
彼时，她是医学类专业的学生，与刺绣毫不相干。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选了瓯绣选修课，却没想到就此入坑。
黄立立回忆，她“抢”到了选修课的最后一个名额。课上的一幅极具挑战性的鸟类羽毛绣稿难住了她。从最初“绣得拖沓、感觉不像样”，到后期突然开窍，感受到丝线的光影与动物的灵动，她体验到了一种“死磕到底”后产生的“心动”快感。“那是内啡肽的快乐，通过努力获得的源源不断的滋养。”
这份热爱让她在毕业后，毅然放弃了家人眼中稳定的工作，一头扎进温州老城“七十二半巷”中的一条小巷。
2018年，她的瓯绣工作室开了起来，在这条静谧却极富历史气息的小巷，一“埋”就是四年。“那时候没想一定要做成什么样，就是骨子里喜欢，一边做一边输出，不小心被人看见。”
随着视野与创作渐趋成熟，她的工作室也从深巷迁至温州一处充满活力的老街区。周围陆续入驻了年轻人经营的新业态，环境的变化，让她与时代的“潮涌”贴得更近。
2025年，黄立立获评为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身份转变之际，她既看到瓯绣曾经的辉煌历史，也深知老一辈绣娘“一生只为一事来”的匠人精神。然而，身为年轻一代的传承者，她开始更主动地追问：瓯绣的当下与未来，究竟该如何落针？
“老底子的瓯绣，绣娘多是完全跟着画师的稿子走，色彩饱和，题材喜庆。但那是那个时代的审美。”黄立立认为，新一代传承人首先要“守住正”，把握刺绣的精髓与严谨态度，但绝不能止步于此。
“我们要做的，是让传统工艺与当代生活产生‘触点’。”她解释道，“瓯绣不该是束之高阁的藏品，而应能提供‘情绪价值’，给人带来开心、松弛和美的享受。”因此，她的创作，从题材到形式都面向现代生活：将水墨画与刺绣融合，创作“丑萌风”的《南戏瓯韵》；开发胸针、配饰、杯垫、香囊等实用文创；结合新中式服饰潮流，让瓯绣点缀于衣襟裙摆。
做不被定义的“刺绣艺术家”
年关将至，黄立立的创作重点落在了生肖“马”上。
“我们做了红底盘金的马，节日气氛浓；也做了‘丑萌’的马，更贴近年轻人喜欢的轻松有趣。”她指着一些小巧精致的绣马摆件说，“用不同材料做出肌理，简化部分工艺，降低价格门槛，就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拥有、能喜欢。”
在她看来，春节民俗工艺的核心，始终是为生活增添仪式感与美好寓意。“马年，大家期盼‘马到成功’‘马上有钱’。我们通过刺绣这种传统语言，把这种共同的期盼和祝福，用当代人看得懂、愿意接受的形式表达出来，这就是传承中的创新。”
采访那天，黄立立眼下泛着淡淡青色，眼眶泛红，难掩年前忙碌带来的倦意。可一旦说起瓯绣，她眼中便亮起光来。常年执针的手，指节处已磨出清晰的茧，那是时光与丝线反复对话留下的印记。正如她所言：“刺绣，是一场修行。”
从深巷工作室，到如今更开阔的创作空间，黄立立觉得自己一直在“升级打怪”。她定期外出学习，吸收绘画、设计、甚至其他门类艺术的养分；她既要潜心创作，也要经营品牌、教授学生。
“最大的挑战是如何让自己保持从容、稳定的创作状态，享受过程而非被消耗。”她说，自己的目标不是做多大，而是“择一事，终一生”，在稳住内核的同时，让创作能养活自己，并持续带来滋养与快乐。
她不愿被简单地定义为“绣娘”或“匠人”。“我希望把自己当成一个‘刺绣艺术家’。”黄立立说，“我们尊重并传承老手艺人的精髓与那股劲儿，但我们的发展方向可以是艺术化的。”她说，创作时，不要完全计算时间与回报，而是凭着热爱与开心去做，市场自然会给出正向的反馈。
马年伊始，黄立立的新年愿望是“一路生花”。“我希望自己和瓯绣都能充满那种蓬勃的、不一样的生命力。当观者看到我的作品，能感到开心，能接收到我想传递的那份松弛与创造，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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