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国际资金开启绿色实验，宁波这样把自然“搬”进城

　象山斑斓海岸生物多样性体验地。资料图

　　5月22日，又一个国际生物多样性日。

　　当全球不少工业城市仍在“发展”与“保护”之间寻求平衡之解的时候，宁波用长达22年的国际资金合作实验，给出了第三种答案。

　　在宁波杭州湾国家湿地公园项目、宁波市建筑节能和可再生能源项目、中国城市生活垃圾环境综合管理项目宁波子项目、宁波市可持续城市综合方式项目的基础上，2024年5月，全球环境基金（GEF）中国绿色与碳中和城市项目（宁波）——宁波市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和行动计划正式启动。

　　宁波，成为全省首个利用全球环境基金赠款推进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城市。

　　两年间，一份涵盖近8000个物种的生态清单、一套量化保护成效的评价指数、一项覆盖全域的行动计划，以及从白鹭栖居石化园到司法守护人制度等一系列创新实践，勾勒出了宁波工业文明与多样生命和谐共生的绿色低碳新路。

　宁波市城市生物多样性友好指数发布现场。冯瑄 摄

　　（一）

　　二十多年的“老交情”

　　全球环境基金（Global Environment Facility，GEF），是关于生物多样性、气候变化、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和土地荒漠化的国际环境公约的资金机制。其宗旨是为发展中国家的环保活动提供赠款。

　　宁波与GEF的渊源，始于2005年。杭州湾跨海大桥的修建，让曾经的滩涂面临生态破碎化的风险。

　　彼时，宁波借助世界银行和GEF的近500万美元赠款，启动了杭州湾湿地保护工程。经多年的治理，这里从一片荒芜的滩涂变身为“鸟类乐园”，成为我国东部大陆海岸冬季水鸟最富集的地区之一。

　　19年后的2024年。“100万美元，这是赠款额度最大的一次。”市生态环境局负责人口中“最大的一次”，剑指的是生物多样性保护。

　　为什么又是宁波？答案藏在工业大市的另一面里。

　　作为临港工业大市，宁波拥有全国最大的石化产业群，工业增加值位居全国第5位，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119个、连续八年全国第一。

　　但与此同时，宁波也是浙江乃至全国少有的兼具山水林田岛、江河湖海湾的滨海城市——森林覆盖率40%，湿地面积24万公顷，海岸线1678公里。

　　截至目前，宁波拥有野生植物2183种、陆生野生动物548种。浙江省生物多样性友好指数，宁波连续3年位居全省第二。

　　“有些地方觉得这事‘吃力不讨好’，不知道拿这笔钱干什么。”一位曾经参与项目申请的负责人坦言。

　　显然，光有生态家底还不够。真正让GEF动心的，是宁波敢于把“钱”变成“制度”的魄力。

　　从1989年出台全国首部地方性海洋资源保护法规，到2022年建成全国首个生物多样性友好乡镇，再到2024年北仑区荣获全国首批县级联合国生物多样性魅力城市——

　　宁波用30多年的时间，一步步把生物多样性保护从“环保部门的事”变成了“全城的事”。

　　而这笔GEF赠款，正是对多样生物保护宁波路径的认可。

　杭州湾国家湿地公园的白鹭园。市生态环境局供图

　　（二）

　　从“寂静的春天”到“有声的宁波”

　　是什么时候，“生物多样性”这一概念开始走进我们的生活？

　　蕾切尔·卡森，美国知名的自然主义者，曾写出第一部关于环保问题的小说《寂静的春天》，成为全球生物多样性公约的重要推动力量。

　　视野拉回宁波。作为工业之城，宁波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春天“不寂静”。

　　两年前，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和行动计划项目启动后，宁波做的第一件事，是“摸清家底”。

　　项目团队耗时半年，完成了《宁波市生物多样性清单》。这份成果显示，宁波拥有物种近8000种，其中国家重点保护物种210种。

　　市生态环境局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这份清单实现了“三个全”：全类群覆盖、全区域覆盖、全链条整合。

　　比如在镇海炼化，距航煤储罐仅160米的一片小树林里，数以千计的白鹭年年来此繁衍，工业文明与生态文明仅一墙之隔。

　宁波不遗余力地守护镇海棘螈。冯瑄 摄

　　然而，光有一份物种清单还不够，关键是怎么用。

　　于是，项目团队做了一套“打分系统”——构建了“宁波城市生物多样性友好指数”，让保护不再“拍脑袋”。

　　这套体系借鉴了新加坡城市生物多样性指数（CBI）的国际经验，结合宁波“陆海统筹”的特点，设置了5大维度、29个核心指标，总分100分。

　　在5月19日举行的有关生物多样性主题活动上，市生态环境科学研究院副院长罗艳现场发布了宁波城市生物多样性友好指数。

　　根据最新评估，象山县以81.1分高居榜首，成为全市生态“优等生”。

　　而工业化程度较高的区域得分相对较低，暴露了短板——制度体系待完善、生态投入不足。

　　“这份‘成绩单’，为后续的生态补偿和修复提供了量化依据。”罗艳说。

　　指数能发现问题，但解决问题还需要“硬手段”。这两年，宁波创新体制机制，在法治赋能生物多样性保护上，不遗余力。

　　2026年4月，宁波在全省首创“珍稀动物司法守护人”机制。

　　针对镇海棘螈、中华凤头燕鸥等极度濒危物种，法院、检察院、公安及生态环境部门打破壁垒，聘任专业守护人，并发布了全省首份《镇海棘螈栖息地司法保护令》。

　　在余姚万圣村，有统计以来，中华鲟救援记录已有400多条。从业三十余年的渔民沈文焕，仅2022年就放生了20多条。最多的一次，一网误捕了3条并全部放生。

　　如今，万圣村成立了宁波首支“中华鲟保护志愿服务队”，投资160余万元建设了中华鲟展馆，打造了“鲟宝”IP形象。

　　首批获聘的司法守护人之一、万圣村党总支书记宣振良表示：“以前抓到盗猎者可能只是罚款，现在专门的司法守护人巡护和司法禁令，让保护长了‘牙齿’。”

　　（三）

　　共富入乡村，自然“搬”进城

　　生物多样性保护不能只靠财政输血，必须自我造血。

　　作为全国首个生物多样性友好乡镇，位于四明山区域的海曙龙观乡，探索出了一条新路。

　　中国计量大学教授虞伟，这些年相继参与了龙观乡有关指南、行动方案和评价体系的制定。

　　在他看来：“龙观要在生物多样性保护中成长，并迈向共同富裕。让百姓既有绿水青山可享，也有钞票可赚。”

　　“生物多样性+低碳农业”“生物多样性+生物经济”“生物多样性+零碳光伏”“生物多样性+全域旅游”……

　　如今的龙观乡村民人均年收入增长率，高于全市平均水平。

　生物多样性综合观测站。市生态环境局供图

　　乡镇的实践有了，城市怎么办？答案是：把自然“搬”进城里。

　　三天前，包括鄞州公园、宁波钢铁有限公司在内的首批11个“生物多样性友好单元”正式亮相。

　　多样生物的守护正从自然保护区，渗透到了工业园区和居民社区。

　　这几年鄞州区试点“亲生物城市”建设，即通过建设小微湿地、本土植物花园等，让城市成为野生动物的踏脚石。

　　与此同时，宁波相继打造了周尧昆虫博物馆、宁波海洋研究院等35个独具山海特色的生物多样性体验地，其中8个成功创建为省级体验地，数量居全省前列。

　　除了点上的探索，顶层设计的加持也不可或缺。

　　一份“十年行动纲领”给出了答案。

　　去年宁波6部门正式印发实施《宁波市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与行动计划（2025—2035年）》。这份文件构建了“5+8+28+18+28”保护体系：划定5大优先保护区域，聚焦8大优先领域，部署28项优先行动、18项优先指标、28项优先项目。

　　同步推进的，还有镇海棘螈种群保护、韭山列岛保护区规范化建设、海洋碳汇监测等重点工程。

　　在象山韭山列岛中铁墩屿，“神话之鸟”中华凤头燕鸥已孵化繁殖雏鸟超214只，占世界总量80%以上，获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学会最高奖项“野生动植物卫士奖”。

　　在宁波，多样生物保护，不止摸底，不止体验，更有赋能经济绿色低碳发展的生动实践。

　　宁波用行动证明：保护与发展并非单选题。

　　套用蕾切尔·卡森的一句话，“只要春天我们还能听到鸟鸣，我们就应该感谢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