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省排污指标能 “买卖”，守了底线活了资源

　　今年全国生态日，咱们来聊一个新鲜又实用的环保政策——全国第一笔跨省排污权交易，早在长三角落地了。

　　以前，排污指标限制在市级行政区域范围内进行交易，后来扩展到在本省内部流转，现在上海、江苏、浙江、安徽打通通道，富余的排污额度能跨省交易。

　　简单说就是：用不完排污指标的企业可以把额度卖掉赚钱；缺指标想上新项目、扩产升级的企业，可以花钱买指标，不用干等本地配额。

　　这套由政府搭平台、企业自主参与的新模式，既守住了空气质量底线，又盘活了闲置环境资源，护环保和搞发展两头兼顾，给全国跨区域环境治理打了个样。

　　长三角区域排污权交易网。网站截图

　　跨省排污权交易

　　首先围绕VOCs指标开展

　　首先，我们先来解释下什么是排污权：企业开工生产会产生污染物，生态环境部门会核定一个排放上限，这个允许排放的额度包括特定期限内，排放的规定种类及限定数量，就是排污权，企业上新项目环评审批前，必须配齐额度才能开工，到期还得续办。

　　早在2007年，国家就试点排污权有偿使用，2014年国务院印发文件全面推开试点工作。此后，各省相继建成省内排污权交易市场，但长期以来有个难题，各省各玩各的，平台不互通、核算标准不统一等，跨省指标流通完全处于空白状态。

　　近几年，臭氧污染越来越受重视，而挥发性有机物（VOCs），是产生臭氧的 “元凶”，成了环保管控的重点。

　　而在长三角，很多企业遇到同一矛盾：企业完成产业转型，VOCs指标剩一大堆，放着白白浪费；而有些企业想升级、扩产直接被“指标卡脖子”，新项目只能一拖再拖。

　　长三角拿VOCs指标试水跨省排污权交易 来源：浙江省生态环境厅

　　为落实长三角生态一体化协同治理要求，2022年起沪苏浙皖三省一市就开始筹备统一交易市场，2023年成立工作专班，2024年三省一市联合出台专项实施方案，选定上海青浦、江苏吴江、浙江嘉善、安徽广德作为首批试点区域，率先拿VOCs指标试水跨省交易。同年6月，长三角统一排污权交易平台正式上线，全国首批4笔跨省排污权交易顺利成交，共有8家市场主体参与，累计交易VOCs指标13.257吨，交易总金额15.89万元。

　　媒体评价，本次跨省交易单笔交易规模虽不算大，但具备里程碑式制度价值：它打破污染物总量控制的地域分割，将闲置环境排污容量转化为可流通、可变现的绿色资产，在严守区域大气环境总容量底线的前提下，打通跨区域环境要素市场化配置通道，是统筹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的鲜活实践。

　　到2025年—2026年，这套方案全面升级，试点区域扩大的同时，交易污染物由单一VOCs新增氮氧化物（NOₓ），整套制度完成从“1.0先行先试”到“2.0扩面增项”的迭代升级。

　　一边买一边卖！

　　两类企业各得实惠

　　浙江福莱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福莱新材”）及其全资子公司欧仁新材，是首次参与排污权交易的核心买方企业，完整亲历了跨省排污权交易从政策落地到赋能实体产业的全过程。

　　此前，企业持续研发高端汽车膜、特种功能性涂层产品，生产环节必须使用高性能溶剂类原料。福莱新材总裁李耀邦表示“就拿我们主打的汽车PPF车衣材料为例，产品生产需要配套高性能涂层与胶水，生产过程中会产生VOCs废气。我们的焚烧利用率达到99.9%，但仍有0.1%左右废气最终排入大气。”

　　福莱新材生产的汽车PPF车衣材料应用场景 潮新闻记者 贾晓雯 摄

　　在此背景下，无论是企业之前申请的VOCs排放总量，还是属地分配的区域VOCs排放限额，都面临一定挑战。

　　好在长三角打通了指标互通通道，生态环境部门主动摸排各地闲置额度，帮企业牵线搭桥。“正是通过跨省VOCs排污权交易取得对应排放额度，我们才顺利完成产品技术升级并推向市场。如果缺少这份合规排放指标，生产线无法通过审批，高端车衣材料产业化落地进度将直接延误。”

　　凭借交易取得的合规排放额度，福莱新材的高性能汽车车衣材料顺利实现规模化量产投放，在环保刚性约束下完成产品迭代突破。

　　福莱新材先后完成两笔标志性跨省交易：全资子公司欧仁新材对接江苏苏州世佳纺织，购入对方产业转型腾退的闲置VOCs指标，保障产线技改升级顺利通过审批；上市公司主体对接上海飞索电磁线有限公司，采购跨省排污额度，为集团新建扩产项目环评、安评提供合规支撑。

　　跨省统一交易平台落地后，苏州世佳纺织印染涂层有限公司、飞索电磁线（上海）有限公司等出让方企业，原本沉睡的富余VOCs指标得以市场化变现，通过交易机制，闲置排污指标转化为可交易资产，实现环境资源价值变现。

　　对指标出让企业而言，排污权交易是市场给予绿色转型的实质奖励，持续倒逼全行业深挖污染物减排潜力，直观印证“主动减排就能获得收益”的市场化治理逻辑。

　　跨省买指标≠异地排污

　　总量管控底线毫不动摇

　　很多人有个误解：跨省交易排污权，是不是等于把污染转移到别的城市？李耀邦专门纠正了这个看法。

　　“这套机制绝对不是让企业异地排污，所有交易都卡死区域总排污上限，总量不会增加。企业只是花钱购买合规排放额度，在守住当地环保红线的基础上，给新项目、产业升级开辟一条快车道。”李耀邦表示，VOCs排放对应的环境容量是稀缺资源，企业想要扩大生产、研发新品，就必须为使用环境资源付出成本。如果没有指标交易渠道，大量优质技改项目会卡在排污环节，没法落地创造经济效益。

　　长三角排污权交易网 来源：浙江省生态环境厅

　　在采访中，李耀邦说：“我们并非只能通过跨省交易获取额度，也可以等候本地储备的免费或者低价排污指标。但为抢抓市场发展窗口期、加快新质生产力落地转化，我们愿意主动承担排污权交易成本，这笔生态投入整体可控，却能大幅压缩项目落地周期，以有限资金换取产业先发优势。”

　　在他看来，发展经济绝对不能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VOCs排放对应的环境容量是有价资源，企业谋求发展就必须承担对应的环境成本，这也是制造企业理应扛起的生态责任。

　　长三角排污权交易大厅 来源：浙江省生态环境厅

　　面向未来，福莱新材表示将持续通过生产工艺迭代、环保治理设备升级，从源头削减自身VOCs基础排放量；同时充分用好长三角跨省排污权这一生态市场化工具，在切实履行环境责任的基础上，推动企业高质量、可持续发展。

　　全国首批跨省VOCs排污权交易落地长三角这件事，给我们展示了一套双赢解法：政府搭好交易平台，靠市场手段调配环境资源，既能守住大气环境底线，又能盘活闲置排污额度、助力制造业升级。这套可复制、可推广的模式，也为全国跨区域联合治污、平衡环保与经济发展提供了优秀的长三角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