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人潮｜灯亮着，船上的人就安心，灯塔守护者的海上人生

　　国庆长假，长三角海域客运和货运航线依然繁忙。万家团圆时，宁波舟山港舟山港域的航道上，巨轮穿梭、渔船往来，海上交通不会因为节日而停歇。

　　在这片繁忙的水域旁，舟山的洛迦山灯塔静静矗立，为来往的船舶指引方向。

　　洛迦山灯塔主任鲍东波，今年57岁，是这座灯塔的守护者。

　　“灯亮着，船上的人就安心。”这是他常说的一句话。

　　在成为灯塔值守员之前，鲍东波是一名航标员，再往前，他还在无线电导航台和GPS差分台工作过。从无线电导航到视觉航标，从进口设备到国产更替，他的人生几乎贯穿了浙江海洋航保事业的整条技术演进线。灯塔和航标，一个是固定的“眼睛”，一个是移动的“路标”，共同守护着海上航行的安全。

　　从导航台到航标船：一辈子的海上人生

　　1987年，18岁的鲍东波高中毕业，恰逢招聘，便进入了导航台。他回忆，当时导航台用的是国外进口的系统，后来转为民用，再后来GPS差分台建立，他又参与了信号差分工作——把国外GPS信号中的误差缩小，提高定位精度。“全国有几十座差分台，我们就是其中一座。”

　　2009年，鲍东波正式成为一名航标员，属于定海航标站，管辖舟山定海一带300多座航标。“航标就像路上的指挥棒，沉船标、孤立危险标、左右侧标、专用标……每一种都有特定含义。”他解释说，“比如沉船标，下面有沉船，船只要避开；孤立危险标，下面有礁石，要特别注意。”

　　航标员的工作远不止“看标”。每月至少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海上，补给、维修、维护。“灯器坏了要换，太阳能板、电池、能源设备都要定期检查。”浮标上的作业尤其危险，船靠上浮标，人要跳上去，浪大时浮标旋转不规则，稍有不慎就可能落水。“我们都是在摇摆的情况下，要完成各项维护工作。”

　　最让鲍东波难忘的是一次台风后的抢修。那次抢修，在他独自跳上浮标后，船就因为浪太大靠不上来。“台风刚过，浪起码四级以上。”更换设备，四十分钟干完活，船依然无法靠近。

　　彼时，夏天烈日当头，他在浮标上等了几个小时，单位最后从上海调来直升机，才把他救下来。“当时不害怕，船就在旁边，实在不行叫小船也能过来。”他说得轻松，但那次经历，成了他航标生涯中最深刻的记忆。

　　随着年龄增长，从航标船跳到浮标上的动作越来越吃力。“2020年左右，就感觉越来越不灵活了。”鲍东波仍记得，自己在2021年主动向领导申请调岗。“年纪大了，上标不灵活了，危险。”那时，恰好灯塔缺人，他便成了洛迦山灯塔的一名灯塔值守员。这一干，又是好多年。

　　灯塔上的日子：枯燥，但灯不能灭

　　来到洛迦山灯塔后，鲍东波的生活重归陆地。

　　“我们在保证灯器发光正常的同时，也要维护能源设备，还有AIS基站要保证24小时有电。”鲍东波介绍，灯塔的涂装颜色是国际规定的，红白相间，不能乱涂。“白天看涂色，晚上看灯光颜色和发光周期，船员就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灯塔值守需要驻岛，两人值班，四人轮换，上一个星期休一个星期。岛上生活简单，需要自己带菜，工作、做饭、打扫卫生、看手机就成了岛上生活的全部。“补给困难，没有小卖部，想吃什么都要自己带。”偶尔有渔民靠岸，换几斤鱼，成了岛上难得的“交流”。

　　国庆期间，灯塔不会熄灭。“节假日和平时一样，航标不讲节假日。”他顿了顿，“现在有卫星导航，海图作业也能避让，但船员看到沉船标、孤立危险标，还是会特别注意。看见灯塔，就有归属感，就知道到哪儿了。”

　　从煤油灯、乙炔气灯，到电灯、太阳能，再到国产一体化灯器；从国外进口导航、GPS差分，到北斗双模遥测——鲍东波见证了航保技术的翻天覆地。“以前进口灯器笨重，能源吃不消，后来我们和处里老同志一起改造，现在基本用国产，不比国外差。”他说，“2000年以后发展很快，灯具、太阳能板、电池都提高了。”

　　对于灯塔值守这份工作是否会消失，他很坦然：“断代是肯定的，这是技术进步。好比现在洛迦山其实基本上不需要人，能源实现自动化，每月巡检一次就行。”但他不觉得可惜，甚至觉得技术发展是好事，“现在我就想着哪一天无人机要是能送菜到岛上，那就更方便了。”

　　还有四年退休，鲍东波说，干了一辈子，肯定有感情。“所有工作都在这个系统里，一辈子都在那边。”他没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朴实地觉得，灯亮着，船就安心。

　　正如他最难忘的画面，是黑暗中灯塔的光划过海面。“越暗，灯光越明显。”他说，“一道光过去，那就是最好的。”

　　国庆假期，当一艘艘船舶驶过定海海域，洛迦山灯塔的光依然准时亮起。那道光里，有鲍东波和无数航保人的青春，有技术迭代的印记，更有海上航行安全的无声承诺。“灯亮着，船上的人就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