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在文成平和乡上空运送大山里老人的餐食。记者 朱海伟 孙帅鹏 尤建明 摄
“午饭8份飞下沙园，4份飞尖山，还有21份飞郭山，今天是重阳节，每一份盒饭都还要配一个九层糕。”10月18日一早，文成无人机送餐群里就弹出消息，平和乡东方村梅垟下老年食堂比往常更忙了。
为了送这碗饭，2026年8月起，文成开设3条无人机送餐航线：梅垟下—郭山村和东方村尖山、下沙园两个自然村。每天午餐和晚餐，食堂帮工陈仁法、李玉兰都会把保温箱抬上餐车，推入挂载区。无人机缓缓下沉，磁吸“咔嗒”咬合，技术员按下键，飞机腾空，翻越海拔700米的高山，降落在11公里外的郭山村。原先30多分钟的车程，被“拉直”成了5分钟航程。
无人机稳稳降落在郭山村的起降平台上。记者 朱海伟 孙帅鹏 尤建明 摄
无人机翻山，热饭送到山村
为什么选在平和乡开这三条航线？平和乡常住人口中，老人占了过半。44个自然村分散在狭长山坳中，村落间直线距离不远，山路弯绕行程却很远。郭山村到梅垟下老年食堂，11公里崎岖山路，行车需约40分钟，饭菜送到早就凉了。
村小、人散、老人多，助餐怎么解决？文成把公共服务送到最远的那户，一个都不落下。无人机送餐，平和乡争来了试点。“听说县里要上智慧养老项目，我们抢先报了名。”平和乡副乡长富铭伟回忆，技术员、民政干部、乡（村）干部，一趟趟往山上跑。
起降点要6米见方、周边无遮挡，航线规划、空域报备、机舱设计、模具开发、线路调试，一项项铺开……今年8月，无人机拎着饭菜，飞了起来。
一天两餐，60岁以上低保户和80岁以上老人免费，郭山村、下沙园村、尖山村三个地方三条航线，需要飞机送餐33份。头几趟飞，看的人多，信的人少。“飞机送餐，得花不少钱吧？”“飞那么高，饭菜会凉么？”问得最多的还是：这事，能干多久？
“从零起步，投入了80多万元。”文成县指点信息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吴炳玮说，承载100公斤的无人机约12万元/架，运营服务约7.5万元/年。梅垟下老年食堂负责人周莉萍说，依靠民政补贴、山海协作资金、社会捐款，配送餐越来越稳健。
两个月过去，大家习以为常了。听到飞机声，88岁的郭山村老人施礼略带上吃完洗好的空饭盒赶来，领取还烫手的晚餐：花菜、红烧肉、番茄炒蛋、雪菜豆腐汤，一大份米饭。同村的施礼进打趣：“没想到80多岁了，飞机没坐过，倒吃上了飞机送来的饭菜。”
梅垟下老年食堂工作人员正在准备午餐。记者 朱海伟 孙帅鹏 尤建明 摄
志愿者接力，抵达“最后一公里”
起降点的调度也很顺：飞机落地，志愿者分餐，网格员施敦真为飞机换电池。11户自取餐，10户腿脚不便，由志愿者挨家送上门。
在梅垟下自然村，90岁的郑金同、林德香夫妇在老年食堂吃饭，在瑞安经营超市的儿子郑书青时常回来看望父母，并当起食堂帮工和送餐志愿者，捐油米、调味品这些物资是常有的事。
在下沙园自然村，飞机送餐过来时，60岁的村民陈贤法和他的三轮车已在起降点等候多时，村里8份餐，每户人家隔得不算远，但是遇到雷雨天气，这个三轮车送的“最后一公里”，就是和饭菜一样的暖心。
遇到节假日，食堂要加菜时，大垟口自然村党支部书记徐微微就会出现在食堂里，这位经常给老人免费理发的村干部还有另一个身份标签“文成县好人”，同时也是个烧菜好手。
最近这几天，在杭州工作的尖山自然村村民叶小玲，回乡探望88岁的母亲胡施兰，眼见每天飞机准时送来免费的热饭菜，还有志愿者挨家挨户送上门，对老人嘘寒问暖。她心存感激，联系了每天送餐的梅垟下老年食堂负责人周莉萍，当场捐了1万元爱心款，支持无人机配送餐。
平和乡副乡长富铭伟看着无人机送餐越来越顺畅，谋划着明年增开两条航线，多覆盖50个老人。飞行大队副队长叶海锋盘算着，全县48个点连成网，返程时把山里青菜、鸡鸭捎下山来卖。
最近，一批批考察团走进平和乡，来看这三条航线是怎么飞起来的，学习如何解决老人吃饭的问题。
党员志愿者将饭盒从无人机上拿下来分发给老人。记者 朱海伟 孙帅鹏 尤建明 摄
不止运用无人机，为留守老人送餐，浙江各地都在因地制宜想办法。在绍兴柯桥区夏履镇，徐佳音所在的公司接手乐龄食堂（老年食堂）项目后，也遇到一道特殊的“送餐题”：辖区双叶村黎明自然村有老人住在海拔472米的叶家山山顶，山上未通公路，只有1046级台阶的山路，餐怎么送？徐佳音带头发起“奔跑的午餐”，从最初用保温袋送2份餐、来回约40分钟，到带动170多名志愿者排班接力，用约15斤重的保温背包为山上10位85岁以上老人送餐，近3年来累计往返近800次。送餐之外，他们还帮老人修手机、带高血压药和醋，每隔一个月左右上山免费理发，并组织医生义诊、跑友烧菜联欢。徐佳音说，只要山上有需求，哪怕只有一位老人，送餐就不会停。
热饭热菜解决了，其他服务也要同步跟上
饭送到了山上，其他公共服务能不能也送到海岛高山？在浙江，这道题同样有人在做。
早在2014年，浙江在全国率先探索“固定+流动”巡回诊疗模式，依托基层医疗卫生服务体系，通过巡回诊疗车将优质资源送达百姓家门口，在山区海岛等偏远地区推广“智慧流动医院”，提供“定时、定点、定人”的巡回诊疗服务。截至2026年，浙江已配备巡回诊疗车508辆，建成1510个规范化巡回诊疗点位，实现全省行政村医疗卫生服务全覆盖。这一模式已被纳入《医疗卫生强基工程实施方案》。
“健康方舟”巡回医疗船为海岛百姓送去医疗服务。舟山市卫健委供图
为了触及更远的角落，“固定+流动”模式朝着“规范化、标准化、智慧化”方向持续升级。舟山针对悬水小岛群众“看病远、就医难”，开出“健康方舟”巡回医疗船，船上带体检设备、诊疗器械和应急药品，定期驶向偏远小岛；同时配备流动医疗车进岛进村，为老人提供疾病诊疗、慢病管理、健康体检等一站式服务。依托网络医院远程诊疗平台，小岛检查影像可实时传到大医院会诊，让老人“小病不出岛、配药不跑腿”；遇到急重病，还有航空救援、随船急救和岛际转运衔接的“海陆空”生命通道。目前，“健康方舟”已覆盖全部住人海岛，惠及万余名海岛群众。
物资流通也要跟上。既让群众“出得去”，也让农产品“运得出”、消费品“进得来”。客货邮融合线路让山区老人在家门口可以收快递、卖土产。目前，浙江全省已建成县级共同配送中心50余个，培育形成宁海“集士驿站”、淳安“淳村达”、新昌“新畅达”等22个省级客货邮融合典型样板。通过体系化建设，农村进村快递配送频次、网购来件量均实现三倍提升，配送成本下降30%以上。迈入“十五五”，浙江将进一步提质扩面，持续建强县、乡、村三级物流体系，打响“浙江客货邮”服务品牌，让城乡居民共享均等便捷的物流服务。
无人机翻过重重山脊，保温包跨过千级台阶，客货邮班车开进偏远乡村，“健康方舟”驶向悬水小岛——这些场景放在一起，指向的正是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要回答的那道题：地理的阻隔，不该成为公共服务的阻隔。
浙江70%的陆域面积是山区，还有200多个有居民海岛，让偏远地区的老年人也能就近享受到均衡、可及的基本公共服务，大家一直在努力。
饭有人送，病有人看——共同富裕示范区建设的成色，就落在这一顿热饭、一次问诊的抵达里。
（部分视频由舟山市卫健委、泰顺县融媒体中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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