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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声视频丨浙产CEO,到乡村“整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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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10/24
10:54:38
2026-10-24 10:54:38 来源:潮新闻 记者 张芮 朱海伟

广东韶关乐昌市北乡镇,随处可见马蹄田和香芋田,马蹄和香芋是撑起当地经济的两大支柱产业。记者 朱海伟 张芮 摄

  在广东韶关乐昌市北乡镇的田埂上,温州姑娘高兵夏蹲下身,和村党总支委员潘建算起荸荠账,她是这个广东首个整镇运营项目的负责人;一千多公里外,杭州钱塘区河庄街道江东村,十五亩闲置大棚里,几个年轻人正围着玉米盘算新一季的种植和销路——两处场景,隔着山海,干的却是同一件事:到乡村去“整活”。

  越来越多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正从浙江走向全国乡村。他们中的许多人原本都在城里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进村时,带的不是资金,而是一套方法:怎么把一个没人来的乡村,做成有人来、有东西卖、有钱赚的地方。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称呼——乡村CEO,也叫“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

  浙江在2023年启动的“千名乡村CEO培养计划”,计划每年面向全省遴选一批乡村运营人才,用一年左右时间,把集中授课、线上自学、基地实训、驻村实战和互访交流穿插起来,边学边干。计划启动到今年,学员正好已满1000名,前三批700名学员已经结业。他们干得怎么样?

  扎根远乡,把“浙江经验”种下去

  高兵夏做过十余年品牌策划,在大公司里待过,后来自己创业,是“千名乡村CEO培养计划”的首期学员。2025年7月,她带着四个字“浙江经验”,来到粤北的北乡镇,成为整镇运营项目的负责人。

  整镇运营,说起来简单:打破行政村各自为战的局面,把一个乡镇当作一个整体来经营。

  北乡镇的底子,是“有物产、没产业”。香芋、荸荠、腊味,物产不算少;但加工厂少,农产品大多以原料形式外销。一颗荸荠在田里是一个价,装进礼盒又是另一个价,但中间那道工序,村里一直没有。所以每到收获季,价格的话语权就不在村里。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道工序引进来。在当地政府支持下,她打造“风物北乡”区域公共品牌,规划“一带五区”的发展格局,设计出由香芋、荸荠、腊味衍生出的IP家族,又推动企业家回乡办加工厂,把荸荠做成桂花马蹄、马蹄肉丸,把香芋做成芋泥、芋圆,把无花果做成果脯、果汁……

  北乡农产品的账期,一下子从“卖一季”变成了“卖全年”。

  “不用便宜卖给批发商了,预计整村马蹄收益,比去年多出40多万元。”潘建说。

  产业有了,还得有人来。北乡镇没有大景区,但距广州、长沙都约一小时高铁车程。别处都在做“大文旅”,她判断这里适合做“微度假”。如今当地一家民宿的二期已经在建,“00后”姑娘廖晓云大学毕业后回乡考公,机缘巧合跟着她做运营策划。

  高兵夏的团队推行“师徒制”,两年为北乡镇培育了8名本土运营骨干。“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不能只做项目,更要留下带不走的能力。”项目可以撤,人可以走,一套方法会留在当地人手里。

 通过深加工,马蹄被制作成奶茶店爆品马蹄爆爆珠。记者 朱海伟 张芮 摄

  走出浙江的,还有一群特地来学“浙江经验”的外省人。

  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七王坟村,是玉巴达杏的主产区之一。这杏是明代贡品,皮薄多汁,熟透只能放几天,成熟期不过半个月。“以前最怕的就是熟了卖不出去,看着好果子烂在树下,心疼。”七王坟村的村民们说。

  成熟期的玉巴达杏。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贾丽娜原本在七王坟村做地产运营,和乡村打了多年交道,却一直没想明白怎么帮村民把村里的农特产变成钱。在浙江学了一期后,她对乡村运营有了新的感悟,成立了直播运营团队,想回去做七王坟村的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帮村民把这批卖不掉的杏卖出去。她的想法十分朴实:“我就希望我在乡村做的事儿,能让参与进来的每一位村民都有钱赚!”

  杏花盛开的七王坟村。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沉到村里,把身边的资源做成生意

  2023年以前,叶翔鹤是个赶潮流的“城里人”。

  他开公司,给大型商场做全案策划,给企业做品牌宣传,给乡村做文旅活动;他体验最新鲜的事物,逛展览、喝咖啡,出入精致的餐厅。

  2023年7月,叶翔鹤来到江东村,成为杭州钱塘区第一批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从此“一入江东误终身”,爱上了带“泥巴味”的乡村生活。

  “我一开始以为来江东只是做一个简单的case,没想到在这儿扎根了。”甚至为了有更多时间留在江东村,他把城区的运营公司也关了。他说,村民那么信任自己,不能辜负这份期待。

  江东村靠近主城区,地理位置优越,附近有不少高校。可叶翔鹤到村后发现一个反差,“村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

  明明年轻人都离得那么近,他们为什么不来呢?没有年轻人的乡村,没有朝气。

  叶翔鹤想到了办稻田音乐节、办南瓜艺术节,用“创意内容+新媒体营销”给乡村造节吸引人来!结果,一场南瓜艺术节就来了4万多名游客,带动农产品销售60多万元。

  活动期间,江东村人山人海。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活动能吸引人,但是要留人,还得靠产业。他把朋友请到村里创业就业,围绕产业继续深耕。

  “一开始就是租大棚种玉米,靠玉米吸引了一群创业的年轻人。”叶翔鹤说,在做培训时,他和几位同学一拍即合,凑到一起做共创,有人管营销,有人管种植,有人把“种玉米”拍成了短剧,火爆网络。两年下来,村里的玉米从15亩扩成了150亩,把玉米的年销售额做到了两三百万元,做成了江东村的农特产金名片。

  民宿、咖啡吧、创客空间、研学基地……闲置的农舍在一波又一波的创意运营下被重启使用,江东村逐渐形成了集农业生产、观光游览、休闲度假、研学教育于一体的多元业态。一群和叶翔鹤一样年轻的“新村民”成为这些业态的主理人。江苏淮安来的韩永,原本做服装生意,看到江东村的运营红火,也循着人气进村,开了一家“谷楼SPACE”咖啡店。“生意超预期的好,周末比商场里人还多,都是满座。”韩永笑着说。

  三年时间,村集体收入也从400多万元做到1065万元。

  如今村里正谋划建冷库,和街道一起做大“百亩花卉、千亩草莓、万亩玉米”的特色产业。叶翔鹤心里还有个更大的念想:以“产业+青年”打造一个年轻人向往的田园综合体,他管这叫“美丽乡村2.0”,“村里来了年轻人,村庄也能自己转起来了。”

  “这两年游客流量暴增,一年能达到三十万人次,这些年轻人真的很有想法。”江东村原党总支书记方建庆很高兴,当初,他把叶翔鹤这群年轻人邀请到村里,而他们没有让大家失望。

  宁波的岐下洋村走的是另一条路。

  这个村靠海,全镇养殖南美白对虾两三千亩。可村民只会养,不会卖——虾只有活鲜一条路,价格由收购商说了算。李娇文来补的,就是这一产业缺口。

  进村前,她辞掉了品牌公司的CEO。她向鄞州区申请共富资金120万元,镇里配套50万元,把山脚下一处近乎荒废的两百多平方米旧厂房改成加工厂,和宁波大学水产研究院一起做开袋即食的办公零食:烟熏虾、榴莲虾。2024年,这里的虾被评为省级土特产。

  迭代升级,把人培养起来再送出去

  2023年浙江启动“千名乡村CEO培养计划”,今年,第四批300名学员升级为“千名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培养计划”。

  成绩也是实打实的。结业的前三批学员返乡后,带动村集体年均增收近35万元,助力1.3万余名村民就地就业、自主创业;首批学员所在村的集体经济经营性收入,两年增长了130.4%。

  在广东潮州,一期学员王航倩从德清县东衡村出发,只身来到潮安区浮洋镇大吴村,牵头落地县域乡村运营赋能中心,为全区首批13个试点村提供赋能;杭州余杭永安村,学员刘松接手的,是一个集体经济经营性收入常年全街道垫底的村子,他拉起50多人的团队,做成“稻香小镇”品牌;同区新港村的常英娇,看上村里那片足球场,借杭州亚运会的东风办比赛、做培训,一年为村集体创收近50万元……

  王航倩(左五)和她在广东潮安的村播联盟成员。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浙江省乡村建设促进会研究员周卫庆说,“千万工程”实施20多年来,浙江绝大多数村庄已达到美丽乡村标准,正持续向宜居宜业和美乡村迭代升级。

  这些年,来浙江学习“千万工程”经验的考察团络绎不绝,可看完了常卡在一个问题:怎么干、谁来干?浙江的回应,就是把人培养起来、再送出去——在浙江省乡村建设促进会的推动下,一批批乡村CEO走出浙江,把方法带去了全国各地的村庄。

  农业农村部管理干部学院原副院长、二级研究员朱守银说,在所有生产要素中,人是最关键、最核心的要素。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的出现,不仅是“千万工程”进展到当前阶段的必然现象,也完全符合城乡融合发展、城市消费下沉对乡村发展提出的新要求。尤其是全国各地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的情况下,浙江通过乡村CEO人才输出,将经营理念、发展模式乃至业态招引、资金投入等一并带到当地,真正为“千万工程”从理念到落地提供了人才和方法支撑。

  但要盘活一个乡村,其难度往往超过经营一个企业。朱守银说,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在乡村“整活”亟需政策层面、制度层面的支持,不仅要引得进,还要留得住,让村庄经营加快形成生态,避免孤掌难鸣、独木难支,最终为中国乡村发展提供独具特色的“浙江方案”。

  从浙江出发,这些年轻人带走的不是一张现成图纸,而是一套因地制宜的“配方”。人来了,方法留下了,村庄才有可能自己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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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农村集体经济经理人;种玉米;乡村;CEO;浙江责任编辑:马驰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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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正从浙江走向全国乡村。他们中的许多人原本都在城里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进村时,带的不是资金,而是一套方法:怎么把一个没人来的乡村,做成有人来、有东西卖、有钱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