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青年一片“乌镇花园”

　　浙江在线10月30日讯（记者 毛玮琦 马佳妮）第十三届乌镇戏剧节期间，观看青年竞演的队伍依然像往年一样从蚌湾剧场门口一路延伸。有人等上几个小时，只为看一场30分钟的作品。对黄磊来说，这个小舞台从来不是戏剧节的附属单元。早在2007年构想乌镇戏剧节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一个属于青年的戏剧节；2013年首届乌镇戏剧节举办，青年竞演便是四个核心板块之一。

　　如今，成百上千名青年戏剧人从这里走出，蜻蜓计划又把部分作品推向更完整的制作和更大的市场。在黄磊看来，扶持青年并非替他们规划道路，而是提供一片宽松的土壤：允许不成熟，也让作品接受观众检验。在乌镇戏剧节的活动间隙，我们与黄磊对话，听他谈谈创作、成长和乌镇戏剧节的未来。

　　青年，戏剧节最初的底色

　　记者：青年竞演从首届乌镇戏剧节时就已经设立。当时创办青年竞演这个单元，是什么样的初衷？

　　黄磊：准确地说，我们2013年举办第一届乌镇戏剧节，但构想从2007年就开始了，2010年进入正式筹备。最初只有邀约剧目、青年竞演、古镇嘉年华和论坛对话四个板块。

　　最早产生念头时，我想到的是一个面向青年的戏剧节，后来慢慢发展为乌镇戏剧节。所以，青年竞演是戏剧节最开始的底色和种子，起点就是青年。

　　记者：乌镇戏剧节创办13年以来，有800多位青年戏剧人从青年竞演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这个舞台给他们带来了哪些改变？

　　黄磊：这800多人是进入决赛圈的，实际参与报名的是更大的人群。今年有700多个剧目报名，差不多有3500人。

　　我觉得每个参加青年竞演的青年，他们都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很昂扬、很热诚、很努力，非常有能量，和他们平时的状态会不太一样。因为这是一场戏剧演出，同时也是一场竞赛。

　　有人后来走上了更大的舞台，有人进入影视创作或转到幕后，也有人从参赛者变成评委、导演和创作者。

　　我觉得整个青年竞演的成长，它很像是一个学校。大家进入到这个学校，进入创作和学习的过程；然后他们从这个学校离开，但是没有离开乌镇戏剧节——他们以另外一种角色继续成长。

　　记者：青年竞演的场地很小，每年队伍排得特别长，为什么不换个大的场地？

　　黄磊：那可能会失去青年竞演的意义。年轻人还是要先站在这个小舞台上，面对数量不太多、注意力更集中的观众。演员和观众离得近，彼此有直接的交流、强烈的交互感。

　　允许年轻人去冒险、去犯错

　　记者：您曾说过，年轻人最可贵的就是不成熟，鼓励年轻人去冒险、去犯错。在乌镇戏剧节，试错是不是一种更重要的“被看见”？

　　黄磊：不是说错了就是好，而是不要太担心错。创作本来就会面临不同的评价，年轻人的作品可能不成熟，那就承认它的不成熟。年轻人应该有不成熟的部分，它会带来新奇、冲动和单纯可爱的一面，过于成熟反而未必有这些。

　　每个阶段都有它的美好，也有那个阶段该有的样子，就像在白纸上画画，你可以继续往上再改一改、画一画。

　　记者：青年竞演之后，为什么又推出蜻蜓计划？

　　黄磊：蜻蜓计划的目标，是希望大家离开青年竞演后，作品还可以有其他的呈现方式。

　　对于创作者来讲需要让更多的人看到他们的作品，戏要一遍一遍地演，作品才能成熟。

　　另外，现在的戏长是30分钟，但当一个创作者要成为成熟的戏剧工作者，就要考虑作品时长的问题。做30分钟的短片和做70分钟以上的长片，难度是不同的，文本、戏剧结构、人物和整体的呈现，都需要下功夫。

　　所以我们从青年竞演延伸出一个蜻蜓计划：从每年入围的18部戏中挑选一些，给创作者更职业化的建议，通过一些剧院的渠道把他们推到更多观众面前，除了乌镇的观众，还有更多市场的观众。我们目前做了两年，有些戏做得更好了，也有的戏变长了反而能量变弱了，这都是学习的过程。

　　记者：您把青年竞演比作学校，把蜻蜓计划比作实习。蜻蜓计划把票价定在100、180元这样的水平，是不是希望有更多的年轻观众走进剧院去看戏？

　　黄磊：戏总要见观众，也总要卖票。排队看一场免费的戏，和花钱买票进剧场，观众的心态不一样。我希望年轻创作者有一天能把自己的戏票卖出去，这说明作品接受了市场检验。戏剧创作也是一种面向社会的商业行为，至少要覆盖成本，还能靠戏剧生活，创作者才可能继续创作。蜻蜓计划的票价不高，是因为小剧场和年轻作品的成本没有那么高，一百多元是合理的。

　　记者：刚开始做戏剧节的时候，明星戏剧人比较少；现在有越来越多明星戏剧人加入，他们会参与指导青年创作者吗？

　　黄磊：戏剧节真正的主角，是所有的普通观众、所有在舞台上的艺术家们。明星嘉宾、艺术家朋友更多是来做观众的。因为他们有社会影响力，会让大家更关注这个戏剧节，但戏剧节的主体不是他们。

　　大家不会特意去指点青年创作者。年轻戏剧人有自己的成长方式，要少管，跟对待孩子一样，你不要去管，你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

　　我们可以给他们土壤和空间，但不要过多干预，因为我们的判断也不一定都对。比如郝蕾做戏剧疗愈工坊，来参加戏剧节的明星朋友还会参与一些论坛，分享自己的艺术感受，但他们不是来替年轻人决定应该怎么创作。

　　记者：现在的很多戏剧反映出年轻人的一些处境和想法。年轻人走进剧场，是为了寻找答案吗？

　　黄磊：每一代人、每一个人都会找到一些跟他同频的东西。每个人都会遇到人生的一些特殊状况、思考、疑惑，但更多时候人是快乐的、开心的、享受生活的。

　　大家去剧场，不是去解决问题的，是寻找快乐的。去思考、去享受、去欢笑、跟着剧中人一起哭笑，享受艺术带来的心灵滋润，我认为这是更重要的。

　　记者：您把第十三届戏剧节比作一个13岁的孩子。接下来希望它怎样成长？

　　黄磊：13岁，就像进入青春期的孩子，会更渴望长大、希望拥抱未来，也会有很多能量在身体里积蓄。我只是打个比方。戏剧节是一项完整的艺术活动，我们尽量把所有的工作做好。我管理戏剧节这么多年，也一直在学习怎么样把戏剧节做得让大家更喜爱、更专业、更有影响力。我们希望乌镇戏剧节像窗口一样，可以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看到中国，也可以让我们的观众看到世界各地的艺术创作。

　　乌镇戏剧节能做的，是给大家一片相对宽松的土壤，让大家创作、比赛，种下好的种子，后面的成长要靠创作者自己。我希望更多的人爱上它，我们会认真做好自己。

　　【本文由浙江日报文韵周刊与“潮声·青年说”联合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