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距离3.2公里，东西两端不足8公里，辖区陆地面积仅20平方公里。地处宁波前湾新区中南部的崇寿镇，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乡镇。
但从产业发展饼状图看，崇寿又是不容忽视的“小巨人”：这里有超过80家的规上工业企业，其中产值亿元以上企业多达28家，市级以上专精特新企业也有近20家。
崇寿镇。受访者供图
今年前三季度，崇寿镇实现规上工业产值60.49亿元，同比增长14.6%，在宁波同规模乡镇中位居前列。
区域竞争重心正由城市向县镇下沉。一无标志产业、二无空间优势，像崇寿这样的“小个子”，是如何扬长避短，脱颖而出的？
从“后发”到领跑
经济学有个常用词“先发优势”，它指一个经济体（国家、地区或企业）因率先进入某个产业、掌握某项技术或确立某种制度，而获得了持续性的领先地位和竞争优势。
改革开放以来，宁波不少乡镇依靠一村一品、一镇一业实现了快速发展，累积下工业经济的“第一桶金”。横向对比，崇寿就显得有些“另类”。
“我们没有特别显著的块状产业优势，在发展的时间轴上，也要晚于周边乡镇。”在现如今看来，这样的后发路径虽在一定时期内制约了本地产业集聚成势，却也赋予了崇寿工业不一般的结构底色：细分门类多，路径依赖少，企业发展的自主性强且敢于求新求变。
专注家电研发制造的玉龙电器，就是一例。
20世纪90年代末，当不少企业开始出海掘金的时候，玉龙刚刚完成集体企业的转型。2008年前后，国内取暖器完成第一轮洗牌，当时还在做五金钣金件的玉龙这才决定，进入这个已不算太新的行业。
有意思的是，相对迟缓的节奏，反而给了玉龙后来者居上的底气。
玉龙电器。受访者供图
2010年，玉龙在崇寿大手笔买下40多亩厂房，开始了“加速跑”。仅仅过去3年，就跻身崇寿10强企业的行列。
“那个阶段，崇寿有实力的企业还不多，工业经济规模恐怕只有现在的一半，我们也算是拓荒者。”玉龙电器总经理胡旭圆认为，缺乏标志性优势产业或许是乡镇的先天不足，但对后来者来说不尽然。“同行竞争没那么卷，剥离浮躁环境之后，企业更能审时度势、安心创业。”
从电油汀到智能厨电再到空调暖通，落地崇寿十几年，玉龙凭借扎实的技术积淀和管理升级完成了“多级跳”。
人形机器人关节轴承这条风口赛道上，也有一家崇寿企业领跑。
从扫地机器人、智能家居等产品的控制传动部件起家，爱健轴承在微型薄壁轴承上布局创新研发，不仅在全行内率先量产高品质关节轴承，还成为优必选、智元等头部企业的合作伙伴。曾经不为人知的小企业，而今成了大公司的“座上宾”。
“轴承从原理上说并不难，关键是要能量产、能落地。多年专注高端机械部件，给了我们能力上的充分自信。”总经理胡建强说。
先发与后发是辩证统一的关系。作为“后起之秀”，崇寿工业经济发展思路越发清晰：抢抓融湾发展机遇，在产业布局上求精求新，在招商引资上则根据前湾目标适度提高门槛，立足优势、主动出击。
“目前，我们已初步形成包括智能家电在内的多个特色产业集群。一批腰部企业的发展势头格外强劲。”崇寿镇相关负责人介绍。
小镇“挖”出大空间
产业发展的空间拓展，正从物理空间扩张转向空间效率提升与创新生态构建。作为工业用地并不富集的海湾小镇，崇寿如何为高质量发展解决空间问题？
“深挖辖区发展潜力，排查梳理闲置厂房、低效用地等存量资源，依托以商招商、靶向招商模式，精准对接优质产业项目。”崇寿镇相关负责人表示。
既要“转得快”，也要“用得好”。这是崇寿用地整治的基本逻辑。其背后，是镇域工业经济转型的共性难题。
“乡镇在发展之初往往会重点发展一两个行业，用地也会向这些行业倾斜，但随着时代发展，新产业、新业态持续迭代，用地供需的矛盾难免凸显出来。”当地一家制造业企业的负责人这样说。
这段时间，专注新型电机研发的莱恩机械正加快推进新厂房建设。“作为电器、电子产品制造的核心部件，电机的需求持续存在。”莱恩机械总经理钟志新介绍，通过对崇寿镇原有一块近20亩工业企业破产厂房进行法拍改造，年产能有望再增加100万台以上。
这两年，通过竞拍存量厂房拓展产能空间的崇寿企业还有不少，其中不少还是刚刚上规的企业。
空间焕新。受访者供图
当区域制造业企业涌入转型发展的快车道，既有工业用地格局需要加快重塑。
为加快供需两端精准对接，崇寿建立闲置资源台账，同时鼓励机关干部和企业家当好“红娘”，帮助好项目快速匹配好厂房。
“在此过程中，我们围绕创新研发、产能规模、合规能力等维度，对有意在乡镇长期发展的企业进行‘体检’，这实际上也对乡镇产业进行了一轮提前筛选。”崇寿镇发展服务办公室的一位工作人员介绍。
既需内部挖潜，也可向外“借地”。这两年，崇寿积极引导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到用地空间相对充足的前湾新区拿地。
“我们在新区十二塘投资建设的新基地11月就能投产，未来两个基地错位发展，确保在移动空调等赛道形成新增长点。”胡旭圆透露。
当地政府认为，龙头企业在镇外拿地不仅不会削弱乡镇工业竞争力，反而能提升镇域产业的辐射效应，同时为潜力企业做大做强增添底气。
“优质企业愿意来、留得住，这就是创新生态。”
卷政策，不如“卷服务”
对基层乡镇而言，服务的含金量往往与发展质量紧密挂钩。
最近，长川新材料负责人陆杰根就时不时给崇寿负责抓投资项目的一名工作人员打电话。
“我们之前在镇里法拍了一块地，这两年企业业务发展很快，想着把其中8亩改造了，原来以为测绘、设计等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很麻烦，没想到镇里主动给我们配了团队，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咨询甚至申请代办，自己是完全不需要愁了。”
“我们好像变成了一个什么都能干的‘全能办公室’。”这两年，崇寿镇发展服务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有一个明显体会，服务企业的工作变得更细，也更杂了。
工业经济大会。受访者供图
在当地干部看来，这实际上代表着乡镇融湾发展的一种正向变化，而出发点很简单，就是让企业提需求，为发展作铺垫。
以一家辖区工业企业的停车位扩容为例，工作人员已记不得去过多少次。“员工自驾比例提升，厂区存量车位严重不足，我们通过部门协调，帮助企业在不影响外部通行的情况兴建临时车位数十个，解了企业一个大难题。”
“卷服务”最终目的是让企业实现降本增效，这从本质上说也是一种产业治理。
为高能耗企业定制变压设备、对接海关助企申报AEO资质……一桩桩助企小事，正成为乡镇吸纳优质企业和创新要素的底气。
“‘贴钱’政策并没增加多少，但企业投资却越来越踊跃，发展信心也越来越足。这想想很有意思的。”
相关负责人透露，聚焦企业服务精准度不足短板，崇寿还谋划推出一系列面向中小微企业的个性化、定制化服务举措，以服务提优推动有效投资提质提速，激活乡镇产业内生动力。
“有多少能力，就发挥多少作用。小乡镇也能迎来大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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