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消费场景为导向打造地域特色品牌

　　提要：生活性服务业涵盖衣食住行、文娱休闲、教育养老、医疗康养各领域，承载着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和优质高效发展，要通过效率提升和结构优化，更好回应消费新需求、挖掘消费新潜力、引领消费新风尚。

　　浙江在线11月2日讯（记者 周宇晗 编辑 李雅南 张丽红）生活性服务业连着千家万户，是看得见的民生烟火，也是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今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就服务业发展作出重要指示，强调“促进生活性服务业高品质多样化便利化发展”。6月，浙江省人民政府印发《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实施意见》，强调“促进生活性服务业优质便民”。当前，制约生活性服务业扩能提质的难点堵点有哪些？浙江如何优化供给，更好发挥生活性服务业在改善民生、扩大内需、产业升级等方面的多重作用？记者就此专访了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二级研究员夏杰长。

　　9月4日，2026“浙BA”省级争霸赛揭幕战在杭州奥体中心体育馆打响。记者 倪雁强 董旭明 摄

　　强品质、促增长，释放发展潜力

　　记者：如何理解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服务业发展，尤其是生活性服务业发展的重要指示精神？

　　夏杰长：生活性服务业涵盖衣食住行、文娱休闲、教育养老、医疗康养各领域，承载着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促进生活性服务业高品质多样化便利化发展”。这意味着生活性服务业的功能定位，已经从过去的保基本、兜底线向强品质、促增长拓展。其中，高品质要求提升服务本身的价值密度，重在质量；多样化强调针对不同群体的供给弹性，重在品类；便利化则是降低居民获取服务的成本，重在可及。

　　这一要求，也与浙江服务业转型升级的方向相契合。从需求端来看，2025年浙江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超过7万元，城乡居民收入比缩小至1.81。收入改善使购买力增强，居民对服务品质、服务体验的消费需求也随之升级，催生了银发经济、绿色经济、赛事经济、宠物经济、数智经济等细分业态。从供给端来看，2025年，浙江服务业增加值达到5.62万亿元，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六成，截至2026年1月底，在册服务业经营主体超953万户，占总量超80%。不过，要让收入改善更好地转化为生活福利的提升，还需要提升供需适配性，即让企业从生产更多向生产更对、生产更好转变。长远来看，这也有利于产业的高质量发展。浙江省委提出“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和优质高效发展”，我以为，就生活性服务业而言，就是要通过效率提升和结构优化，更好回应消费新需求、挖掘消费新潜力、引领消费新风尚。

　　记者：在您看来，当下生活性服务业面临哪些难点堵点，制约了其潜力释放和高品质多样化便利化发展？

　　夏杰长：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从优质供给的形成、识别和持续经营三个环节去分析。

　　在供给形成环节，核心问题是人才、空间等关键要素保障不足。如在人才培养上，人力资本的投资回报机制尚待完善。高技能人才、管理型人才、创新型人才欠缺，制约了产业的转型升级。又如空间保障上，生活性服务业具有本地性，区域、城乡之间在人员密度、基础设施和服务半径上条件不同，要实现普惠均衡，必须突破空间约束。

　　在质量识别环节，难点在于信用评价和互认体系尚不健全，品质投入不能持续转化为收益提升。物业、家政、社区商业等“身边经济”存在信息不对称状况，又缺乏标准、品牌等标尺。消费者在购买之前难以判断服务质量，容易被低价吸引，影响了经营主体对于提升服务品质的积极性。长此以往，容易导致低端化、同质化服务过剩，高端化、个性化服务短缺，可持续的服务品牌难以发育。

　　在质量维持环节，产业治理还存在一些制度性壁垒。例如，治理部门之间的条块分割、标准互认不足，增加了合规改造成本；生活性服务业通常以中小微企业为主，普遍存在轻资产、无抵押、现金流不稳定的情况，服务升级、模式创新和规模扩张缺少专业化金融支持；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保覆盖存在盲区，从业队伍缺乏稳定预期等。

　　扬优势、找赛道，打造区域特色

　　记者：在破解生活性服务业发展的难点堵点上，您认为浙江的优势何在？如何因地制宜打造更多具有浙江特色的服务模式和品牌？

　　夏杰长：浙江的有利条件体现在三个层面。

　　第一，较高的人口城镇化率和居民收入水平，加上数量众多的经营主体，使许多细分服务具备形成专业分工所需的市场厚度。对生活性服务业来说，稳定而集中的客群能够摊薄员工培养、门店运营和质量管理成本，使面向不同年龄、收入和家庭需求的专业服务拥有持续经营的基础。浙江可利用这一条件，着力做厚价格可承受、质量稳定、信誉有保障的中间品质层。

　　第二，数字经济先发优势有利于降低质量识别成本和交易成本。浙江平台经济发达，信用体系数字化建设基础好，有利于整合从业资质、履约记录、投诉处置和服务评价等数据，形成可查询、可核验的市场信息，使消费者能够安心消费，经营者能够凭借好口碑赢得合理回报，减少低价竞争对品质投入的挤压。例如舟山的“舟到好家政”平台，就是依托“浙里家政”信用体系，给每位上门服务的家政员生成一个服务“安心码”。

　　第三，长期积累的改革经验有利于降低制度成本。近年来，浙江持续优化营商环境，出台《浙江省反不正当竞争条例》《浙江省促进中小微企业发展条例》等文件，着力清理不合理标准和限制性措施，探索与新业态相适应的监管模式。接下来，可进一步将这些改革经验和制度安排落实到引导企业降本增效和创新发展上。

　　生活性服务业发展在顺应民生需求的前提下，一定要立足本地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切忌各地一哄而上、同质化内卷。我关注到，浙江明确提出要针对居民服务、养老托育服务、健康服务、文旅商体融合服务等4大生活性服务业、24条细分赛道，靶向施策、精准发力。24条赛道的设置本身就传递出一个信号：生活性服务业的政策单元已经从行业下沉到场景。我以为，浙江可以加强政策协同，省级部门更多解决共性规则问题，地方则以消费场景为导向打造地域特色品牌，形成“一地一品”、百花齐放的发展格局。

　　具体而言，可结合三个条件找赛道：一是本地人口结构的真实构成。人口净流入的年轻社区适合发展潮玩、文娱、户外运动等体验型消费，老龄化程度高的地区则需完善健康养老服务。二是既有服务网络的密度和短板。一个文旅资源突出但住宿餐饮等配套不足的县，前端营销固然能吸引流量，专业化接待才能留住流量。三是本地财政与市场力量的配比。基本需求类服务依靠公共投入兜底，升级类服务、个性化服务则需要民营资本的有序进入，两者对治理能力的要求不同。

　　协同发展还要防止两种倾向。一种是把特色等同于唯一，只做一个赛道，结果降低了其他细分服务的可及性。另一种是把协同理解为相邻县市做同一件事，造成重复投入。我建议可以采取分层协同，如都市区周边县市承接中心城市外溢的品质型消费需求，形成研发设计在中心、交付运营在周边的分工；山区海岛县以流动服务、数字抵达突破空间限制，弥补固定设施的不足；文化或生态功能突出的区域将文旅与本地农产品、手工艺品等产业链供应链融合，使服务消费与实体消费形成互促。

　　育主体、优生态，激活市场动能

　　记者：产业扩能提质归根结底要靠市场活力，靠千万经营主体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如何进一步完善生活性服务业发展体制机制，营造公平、开放、充满活力的发展生态？

　　夏杰长：一是主体培育做到分类施策。社区食堂、平价托育点、便民修理等生存型主体面向居民日常基本需求，帮扶重点在于降低固定成本、增强社保衔接，提升经营稳定性。成长型主体的发展瓶颈是从单点、单店走向网络化运营。连锁化、品质化、特许经营是已知路径，但生活性服务业的质量高度依赖一线人员的判断和态度，比制造业复杂得多。应当支持成长型服务业将投入集中在培训体系、供应链、信用管理三方面。此外，还要加强大中小企业之间的联动。大型平台和服务企业提供信用基础设施、培训资源和供应链支持，小微主体负责末端交付和本地适配，中间层由行业组织和产业园区完成传导，这种分层协作结构更能产生持续的韧性。

　　二是产业政策做到精准赋能。餐饮、零售、文旅等市场竞争较充分的领域，主要依靠企业发现需求、形成供给，同时发展适合轻资产企业的金融产品，鼓励企业把更多资金投入到品质提升上。养老、托育等具有较强普惠属性的领域，公共资金可依据实际服务人数、服务质量和地区成本给予支持。

　　三是市场准入将“非禁即入”落实到新业态。生活性服务业的大量创新发生在可以做什么、以什么条件做的模糊地带。特别是当下以新一代人工智能为代表的科技革命正在蓬勃兴起，必将催生大量新需求、新业态。浙江可在“全国一张清单”的基础上进一步清理地方附加条件，同时将新业态进入市场后的经营边界说明白。规则清楚，企业才愿意作长期投入，消费者也容易形成稳定预期。

　　四是市场监管按照风险高低分配监管资源。养老托育、健康等直接关系人身安全的领域，保持必要的监管强度；信用良好、风险较低的经营主体减少现场检查，将监管力量更多用于风险较高的环节。浙江借助数字化手段，创新实现营商环境“无感监测”，就是一项有益探索。

　　归结起来，市场有效的地方让市场充分发挥作用，政府则致力于降低市场进入和经营中的不确定性，使优质经营有合理回报、基本服务有稳定来源。两者职责与边界清晰界定，扩能提质才有长效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