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岁大学生潘嘉豪教91岁王阿公使用大疆摄影机。 吉妮 摄
“您先摁这个圆点开机,再点这里看回放——对,慢慢来。”教室的后排座位上,19岁的大一学生潘嘉豪侧着身子,把一台大疆摄影机递到91岁的王阿公手中。11月11日下午,温州市老年活动中心电脑室里没有闲聊声,年长者和志愿者一对一入座,只有指尖划过屏幕的轻响。
王阿公家住清明桥,是当天课堂里最年长的学员。前阵子,在国外的小孙女给他寄了台摄影机当礼物。“看到这玩意我懵了,家里又没人会教,我就带过来让小老师教教我。”他管潘嘉豪叫“小老师”,“才19岁,懂得可多了,拿了说明书一步一步教,一点也不嫌弃。教到我不会的地方,他就特意放慢速度,要不就从头再来。一节课下来,基础按键我都会了。”
隔壁桌,70岁的董阿公也在“补课”。志愿者李钦怡给他打印了一份文字版教程,从点开“浙里办”图标开始,一步步教他预约挂号、查社保医保、打印证件证明。董阿公手指在屏幕上点一下停一下:“我学了这步忘下步,小老师总是不急不躁地再教一遍。”李钦怡把步骤拆成“三句话”:“先找医院,再选科室,最后点确认——您刚才卡在选科室,我们重来。”
“画中画怎么切?视频杂音怎么去?字幕怎么做?”72岁的郭奶奶把志愿者马靖宇“缠”在桌边问个不停。她随身带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要点,小老师交代的注意事项,她都用红笔批注在旁边:“回家再琢磨,下次接着问。”
课堂里,代际关系是反过来的——19岁的教91岁的,却常被91岁的“反向上课”。潘嘉豪说,王阿公记性不如年轻人,但“孜孜不倦,不懂就问,这点很激励我”。王阿公则说,自己以前连拍照都不敢碰,在微课堂学会用手机拍照后,现在想把这台摄影机也“驯服”:“多学一点,就不给儿女添麻烦。”
这样的画面,在这间电脑室里已经重复了11年。
这不是临时凑起来的兴趣班,而是一门开了11年的“老课”。温州市老年活动中心综合科科长缪德利告诉记者,老年微课堂始于2015年初,是中心坚持时间最长的公益项目之一。“全部免费,只要老年人有需求,我们就坚持开。”微课堂实行小班制,每班限额30人,春秋两季各设2个班,单期课程20节,但常年爆满,偶尔超额。学员主体为六七十岁的老人,但每期都有80岁以上的,最高龄的就是这期91岁的王阿公。因为老人基础差异大、容易忘,很多人学完一个周期还会复报,甚至带家属旁听。目前,累计毕业学员和匹配的大学生志愿者均已突破1万人次。
支撑这门课的,是老年活动中心与高校持续多年的“双向奔赴”。温州科技职业学院、浙江工贸职业技术学院等高校与中心建立了常态化合作:学校需要志愿服务平台,中心需要稳定的教学人力,双方由校方和中心领导牵头、学生会主席具体对接。“我们要求志愿者每学期开始前,必须接受针对老年人特点的专项培训——怎么说话、怎么放慢节奏、怎么把步骤拆碎,都要学。”缪德利说。
课程教什么,也跟着老年人需求“滚动更新”。近两年AI热潮兴起,老年活动中心立刻把AI视频制作、AI防诈纳入重点课表。“老年人是易受骗群体,又对新技术好奇,我们就教他们用AI做视频,也教他们识别AI诈骗,两头都管。”老年活动中心微课堂负责人胡素珍说。
当天的教学主题正是“浙里办”实用场景——怎么挂号看病、怎么查医保社保、怎么打印证件与证明,以及收到陌生链接怎么办。志愿者把界面调成大字体,把高频按钮截成图、用红笔圈出来;老人点错了,志愿者就帮他退回到上一步,像教家里长辈那样,把“数字生活”拆成慢动作。
从2015年至今,微课堂已开办400余场。最早来学发微信语音的老人,后来学会了视频通话;后来加入的学员,开始学剪短视频、做电子相册。老年活动中心统计,课堂里最让老人有成就感的三件事是:自己挂上一次号、给孙辈发一段自拍视频、识破一条诈骗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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