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宣传 | 调研不能预设答案

　　新年伊始，许多地方的领导干部奔赴一线展开调研。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以调研开局、以调研开路，从而更好地理清工作思路，制定政策措施，抓好贯彻落实，是各项事业打开新局面的必由之路。

　　近年来，从中央到地方大兴调研之风，一大批典型案例被挖掘和学习，一些深层次的矛盾和问题被揭示并得到解决或改进，一些工作思路和对策也愈发清晰和明朗，调研的重要作用有目共睹。

　　然而，长期以来，调研过程中也存在一些形式主义表现，比如“作秀式”调研、“预制式”调研、“盆景式”调研，不仅没有发挥调研应有的作用，还造成了资源和时间浪费，加重了基层负担，影响了党委政府形象。预设答案的调研，同样如此，值得我们警惕。

　　一

　　在调研中预设答案，就如同先射箭后画靶一样，先让箭射中某个点，即设定一个结论，再以此点为圆心画靶子，围绕结果寻找论据，制造“百发百中”的假象。这样的调研，结果符合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也印证了一部分人的固有认知，但这种“正确”的结果往往掩盖深层次的问题。

　　心中早早确定了答案，就会导致在调研过程中，只愿意选择那些契合预设的典型案例，有意无意避开与预设不符的人和事，甚至对相悖的内容强行曲解，牵强附会到预设结论上。这样的调研无法全面、真实、客观地掌握情况。

　　比如，调研先进典型，先梳理好经验做法，在调研中去匹配案例，既无法发现新的亮点，也会忽略先进典型同样面临“成长的烦恼”，存在影响发展的困难和隐患。同样，去困难地区调研，如果提前预设了答案、框定了基调，那么基层群众反映的新情况、新问题也就很难引起重视。

　　调研本是一个发现问题、总结经验、寻找对策的过程。预设答案的调研摸不透真实的情况、不掌握存在的问题，自然也就无法提供决策支撑，有的可能还会形成误导，导致后续出台的政策举措出现偏向。

　　调研还是与基层群众加强联系、做好群众工作的重要契机。一旦预设了答案，与被调研对象交流时，可能就会有意无意夹杂着倾向性的问题，引导对方说出与预设观点一致的内容，或是制止对方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久而久之，基层对调研的期待就会落空，更不愿意说真话、道实情。

　　更有甚者，要求基层按照预设的答案提供素材、案例和论述，这样的调研非但不能帮助被调研对象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反而加重了对方的负担，引发诟病。

　　二

　　实际工作中，答案先行的调研并不少见，其背后的原因既有认识的误区，也有能力的不足，既有习以为常，亦有无奈之举。

　　有的是应付心理使然。有的单位和个人始终没有认识到调研的重要性，认为这是务虚的，“纸上谈兵”而已，将调研当作一项不得不做的工作来应付交差，不愿意投入资源、时间和精力，有的甚至连调研都还没开始，报告就已经完成了。

　　有的是求稳心态所致。还有的单位和个人害怕没有预设答案的话，调研结果无法控制，尤其是一旦触及真矛盾、真问题，一方面暴露出自身工作的短板、问题，另一方面解决问题又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纯属吃力不讨好，因此宁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调研结果限定在可控范围之内。

　　有的是邀功心理作祟。有的把调研当作展示工作成效和亮点的机会，秉持报喜不报忧的原则，预设好要展示的成绩，精心设计“盆景式”路线，对材料进行裁剪美化，以此来获得上级部门的肯定。

　　还有的是知识能力不足。有的对调研对象、调研领域不熟悉，缺乏相关的专业知识，又没有穿透表象、深度思考的能力，于是就难以吃透调研所获取的各种材料和信息，无法形成准确判断和科学结论，更提不出创新的想法，只好回到自己的“舒适区”，按照既定的答案来撰写调研报告。

　　不可忽视的是，有的调研答案先行是在工作压力和时间期限之下的“不得已而为之”。比如，有的调研从收到通知到提交调研报告之间的时间非常短，为了“提高效率”同时不影响正常工作，一些单位和个人不得不采取预设答案的方式来完成任务。除了时间紧之外，在一些重要时间节点，各条线都在布置调研工作，一个部门可能同时要承担好几项调研任务，预设答案式调研也有无可奈何的成分。

　　此外，还有一些人，由于没有掌握管用的调研方法，在调研过程中获取不到有用的资料和信息，只能以答案先行的方式来完成任务。

漫画 图源：新华社

　　三

　　日常工作中，我们需要通过调研掌握情况、梳理经验、形成对策，就像盖高楼大厦前，不能少了测绘、分析、制图。不夸张地说，大部分工作要想顺利开展，都离不开前期的调研摸底。因此，调研被称为谋事之基、成事之道。

　　一旦预设了调研的答案，必然会导致素材的收集、结果的呈现和对策建议的提出都要围绕答案进行，但事实上，刻舟求剑是不可能求到剑的，这样的调研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在开展调研前，制定方案、熟悉调研对象情况乃至形成一个基本的认知，这些都是确保调研成效的必要举措。一旦深入到实际调研中，还应当保持一定的“空杯心态”，以发展的眼光看待成绩和问题，避免先入为主。多到实地走一走、多与群众聊一聊，把真正的问题找出来，把真实的情况摸清楚，为决策提供依据。如果发现实际情况与预期偏差较大，应及时调整调研思路，收集补充重要的信息，在反复论证中走出认知的限定。

　　有时候，调研之所以会走进预设答案的误区，和为了形成一个相对“完美”的调研报告不无关系。应当清醒地看到，调研报告是调研的结果和产物，但绝不是调研的最终目的。不管何时，调研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应当是指导实践。秉持这样的初衷，才不会本末倒置。

　　一次有价值的调研，抵得过无数次应付式的“走过场”。对上级部门和领导干部来说，安排调研任务时，应把质的要求放在首位，避免盲目追求量。比如，通过调研来发现新问题，以及提出新对策，来减少“老调重弹”或是“新瓶装旧酒”的调研报告。当然，在追求新问题、新解法的同时，仍然要坚持实事求是，不能为了求新而求新，走入新的形式主义。

　　只有摒弃预设答案，挣脱先入为主的枷锁，让调研回归查找问题、分析原因、寻求对策的初心，才能真正打通调研、决策、落实的闭环，让调研真正发挥指导实践、推动发展的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