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踏进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家属区牧梅园的家门时，他正坐在客厅的一张藤椅上休息。见记者来了，他马上起身与记者握手。牧梅园老人一头银发，面容清癯，显得神清气爽。

　　牧老今年87岁。3月6日，与他相伴了近60年的妻子离开了人世。此前，在妻子中风偏瘫的七年里，年已八旬的牧老一直像待一个婴儿一样细心照料妻子。尽管妻子中风后不能言语，他却每天与她说话、谈笑，给妻子以精神上的慰藉。牧老动情地说：“在她生病前，一直是她照料我的生活起居，她生病不能动了，我想这个时候应该回报她的恩情。”

        老人的爱情格言：真情无私永远

　　在牧家客厅的一面墙上，悬着一只镶有照片的大镜框，照片上两位银发老人笑脸灿烂地站在一棵大樟树下。

　　“这是你和夫人的照片吗？”“是的。”牧老站起身来，指着照片说，“这是在我妻子80岁那年拍的。这棵大樟树还是我俩在上世纪80年代初栽下的呢，现在这棵大樟树就位于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医学院的大门口。我们以前经常要到这棵大树下坐坐。”牧老还说：“我和她都很喜欢这张照片。早几年我就同她商量好了，并且也交代家人：在我们生前，这张照片是我们的肖像；在我们死后，这张照片就是遗像。我们不喜欢同别人一样，遗像用那种单个人的标准像，还在相框上围上黑纱。我们希望活着的时候天天开开心心，死后也不要分开。”

　　记者发现，在大镜框的照片旁边，还镶有一幅行草书法，上面写着“真情无私永远”六个字，落款是牧梅园，书法的上头则有“纪念雷锋60周年”等字样。记者称赞这幅字写得漂亮。一旁的牧梅园干女儿赖云娣说：“这幅字，我老爸曾在纪念雷锋诞辰60周年全国诗歌书法大奖赛上获过金奖呢。老爸喜欢书法，还有很多作品获过奖。”

　　牧梅园老人对记者说：“这幅字放在这张照片旁边，表示我和妻子永远恩恩爱爱。当时我写‘真情无私永远’是表达这样一个意思，并同老伴说了：做人要没有私心，我爱她，她也爱我，真情到永远。她对这幅字很喜欢，我也很喜欢。”

　　“他俩真的是这样，非常恩爱，我都很羡慕呢！”赖云娣接口说道。

　　从不会做家务到无微不至照料病妻

　　牧梅园解放前毕业于江西一所大学，学的是畜牧兽医专业，毕业后先在杭州工作，后来调到金华农校担任副校长。到退休时，牧梅园已在金华农校当了30多年副校长和校长。牧梅园的妻子顾国秀从解放初起在金华市中心医院工作，并担任护士长30多年。他们是在南京解放那年结婚的。

　　“以前她对我照顾得很好、很周到。我那时候学校里工作很忙，常常一两个星期才回家一趟。以前我从来不干家务活，也不会干，甚至我每次洗澡或出差换衣服，都是她将干净的衣服递到我手上，我连自己的衣服放哪里都不知道。三个儿子也都是她含辛茹苦拉扯大的……所以，在她生病后，我认为自己应该回报她的恩情。”牧梅园说。

　　牧梅园老人清楚地记得，妻子是2001年10月30日突发中风的。“那天上午她还陪我到杭州中美合资眼科服务中心去看眼病。回到在杭州的大儿子家后，她突然对我说，她感到舌头僵硬。我当时没在意，现在说起来也是我缺乏医学知识。”牧梅园显得有些自责，“当天晚上，我那做医生的孙子回家后，听奶奶讲后，马上对我和大儿子说奶奶中风了。于是，当晚我们就将她送进了医院。10月31日，家人根据她的意思，直接将她送到了金华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到第三天，她就不会说话了，但意识还是清楚的。”

　　据牧梅园老人说，他在妻子病情稳定后就将她接回了家。由于只有一个儿子在金华，儿子平时工作也很忙，因此妻子回家后的一个多月里，都是牧梅园老人服侍妻子，直到当年12月13日请来了一个保姆。这个保姆就是后来被他们夫妇认作干女儿的赖云娣。

　　“老爸对老妈的照顾真是无微不至。”赖云娣说，“老妈不但中风，还患有严重的糖尿病等多种病。我不在或回建德老家过年的时候，都是我爸一个人服侍老妈。自从老妈中风后，老爸学会了打针，每天两次按时给老妈打胰岛素，每天三四次按时配好药让她吃。老妈吃药打针他从不让别人插手，说怕其他人将药搞错了。从前年冬天开始，原先睡另一个房间的老爸为了给老妈暖脚，特地睡在老妈的脚那头，老妈也喜欢抱着他的脚睡。老妈因为患有糖尿病，晚上至少要起来小便三四次，多的时候10多次。前几年，夜里都是我服侍，自从老爸为给老妈焐脚睡同一张床后，晚上基本上是老爸服侍老妈。老爸睡觉很警醒，只要老妈一动，他马上就睁眼问‘是不是要小便了’，然后快速将衣服给老妈披上，扶她起床并坐到马桶上……一个80多岁的老人能这样做真的很不容易啊！”

　　“我儿子都夸我呢，说老爸真厉害，以前一点家务活都不会干，现在竟然会烧饭、洗衣、打针、喂药，将老妈服侍得这么周到。”牧梅园说这话时很是自豪。

        待病妻如同恋人一样

　　3月13日，记者在牧梅园家采访时，与他家已是30多年邻居的傅芝馥也来了。她不时插几句话，向记者夸赞牧老。有一句话她说了好几遍：“我们学校里的老师、邻居都夸他是一个模范丈夫，他们夫妻那么恩爱真让人羡慕。”

　　说到牧老与妻子的恩爱，赖云娣说了一个细节：“前几年，老妈虽然中风造成右半边手脚不会动，但平时她还特别喜欢我用轮椅推她出去玩，并且喜欢到菜场、超市买菜买东西。每次她出门，都是老爸一直送她到学校大门口，然后两人拉拉手说再见，那分别的样子就像是初恋情人一样。有几次我故意笑话他们：都老夫老妻了，还这样肉麻啊。他们听了不以为然。每次，我们从外面回来，到了楼底下，老妈都要‘姆妈、姆妈’地大声喊叫(据赖云娣和牧老说，自从顾国秀中风失语后，就像刚学说话的婴儿一样只会叫‘姆妈’，后来‘姆妈’干脆成了她喊牧老的代称)。老爸听到后，立即大声应答，并兴高采烈地跑到楼下去接她。”

　　老邻居傅芝馥和赖云娣都说牧梅园的脾气特别好，妻子中风偏瘫的七年里，尽管在照料妻子的过程中遇到过各种烦恼，而且患病的妻子有时脾气不太好，她们却从没见牧梅园发过火。有时，不能言语的妻子因为别人理解不了她想表达的意思，急得直发火，这时，牧梅园总是耐心地问妻子是不是这个意思或那个意思，直到妻子点头为止。有几次，他见妻子不高兴，就说：“你想发火就发一下吧，憋在心里对身体可不好，不过你发火别发长久哦，要不然对身体也不好的。”听了他的话，他妻子的火气果然消了大半，然后象征性地捶几下桌子，表示她发过火了。

　　在妻子生病后，牧梅园还常常与妻子谈心、讲人生观，当然都是他说她听。有时她也用点头、摇头表示同意或不赞同。

　　今年1月7日，顾国秀突然进入深昏迷状态。在此后40多天妻子住院的日子里，牧老每天都医院、家里来回跑。傅芝馥说，那些日子，牧老每天上午8时准时出门，下午3时多才回家。赖云娣则说：“在那些日子里，尽管老妈昏迷，老爸却每天要对老妈说很多话。每天一到医院，老爸就会对老妈说‘我来看你了，你知道吗’；要回家的时候，他又说‘我回学校了，你要开心一点，我回去炖骨头汤给你吃啊……’”

　　3月6日，顾国秀带着丈夫的一片真爱走了。他们曾一同携手走过近60个春秋。他们真诚的爱天地可鉴，感动着周围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