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人走出来的“城乡通道”
在顾渚几十万人次的年接待量中,90%是来自上海的中老年消费群。这一现象引起了祁煜良的关注。
作为顾渚村的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祁煜良隐约觉得,城市与农村之间的关系,有很多值得琢磨。
上海是我国老龄化程度最高的城市,以2005年底的数据为例,上海市60岁以上的老人有266万多名,占全市户籍人口的19.58%。也就是说,5个上海人中就有1个老人,而且这个趋势仍在上升。
20多年的老龄化积累,10年的人口负增长,使得上海老龄化速度正逐年飙升。这座拥有1600多万人口的“东方大都市”,正在“一天天变老”:有300多万老人过着退休生活。
逐渐“变老”的上海,正面临“银发危机”。
根据规划,到2010年,上海市每个社区都至少要配备一所养老院。但养老院的高收费,制约了一批老年人的选择。据了解,上海浦东新区社会福利院,每个床位的月费用需要1000至1500元,高出上海市普通退休职工的平均养老金。
处于上海边缘的顾渚村,正是看中这一“行情”。祁煜良认为,“性格独立、好强”的上海老人,即使有能力,也不一定会选择集中养老的方式。以常住顾渚的老人为例,受“三高”等慢性疾病困扰的虽然不少,但他们普遍认为自己不需要“特殊照顾”。
如此看来,从2001年两户农家“让城里客人试着住住”,到目前顾渚共有120家农家乐——这种“发展规模”,并非村民相互跟风那么简单。
“住在顾渚,比走亲戚还好。”上海阿姨郑虹说,在亲戚家,多住几天就会觉得不自在。而在顾渚,农家乐老板娘烧饭、打扫卫生时捎上自己的一份,而她本人也为享受的服务付了费,反而心安理得。
来去自如也是农家乐的一大优势。“不用像养老院那样,担心离开后,想再来时就会没有床位”。郑虹目前的生活状况是,想念上海的儿子孙子了,就回去看看,想念顾渚的山山水水了,就再次脱离都市钢筋水泥的包围和捆绑。
把大都市的“银发浪潮”,转化为“农家乐”的市场机会,把分流都市养老与当地的新农村建设结合起来,这就为城乡一体打开了一条渠道。这样的考量,让顾渚农民的思路更加开阔。
顾渚成为“都市老人集散式养老点”的优势在哪里?在水口乡农家乐协会会长郑本良看来,村里最可宝贵的财富,除了优美的自然风光和深厚的人文历史底蕴,还有淳朴的乡情民风。
对于顾渚村里实惠的消费水平,上海客人起先还有不少怀疑。顾渚盛产紫笋茶、笋干等农副产品,客人在游览和休闲之余,往往选购一些带回家。开始时,精明的上海老人,人人备有一把“钩子称”,自己称过才放心。时间一长,没有发现“短斤缺两”, “现在,‘钩子称’早已被‘消灭了’!”
开展农家乐6年来,顾渚村几乎没有发生过失窃事件,连打架骂人现象都很少发生。安详平和的田园生活,成为“小上海”就地掘金“银发经济”的关键所在。
山野“土货”的身份转变
每天早上,顾渚村陆羽山庄附近的马路两旁,附近村庄的农民都集中过来销售农产品,等候上海客人的挑选。农用车、大巴士来来往往,7时左右的高峰时段,还会出现局部的堵车现象。
顾渚盛产野生猕猴桃、杨梅和水蜜桃等水果,原本除了自家吃一些,其余都烂在山头,现在却供不应求。用祁煜良的话说,“山还是那片山,果还是那些果,只是思路一变,销路就完全不同了。”
在顾渚村,农家地里种的还是原来那些蔬菜、庄稼,家里养的也是原来的鸡鸭家禽。但是,自从“引进”了大批的上海老人,这些“土货”的身份变了:原来自己消费,那是产品;现在拿来招待游客,或者卖给上海人,那是商品。
从“第一产业”到“第三产业”,在这“惊险的一跃”中,顾渚村的这些“土货”的价值已经截然不同。
以农家乐招待客人的招牌菜笋干和土鸡为例,以往利润多在商贩手中,如今却能丰盈农民的“腰包”。今年,顾渚村的接待量预计要超过50万人次,以每10人吃一只鸡、带走一只鸡、每只鸡挣5元来保守估算,就将给村民带来50万元的收入。
据统计,2006年,农家乐给顾渚村民带来的人均收益为8508元。单单住宿和餐饮,村民人均增收1800多元。
在兴办农家乐之前,顾渚几乎见不着私家车。现在,这个只有2500常住人口的村庄,村里拥有大巴旅游车10辆,小巴士加自备车有30多辆,轿车也已超过20辆。
村里的年轻人,也渐渐多起来。祁煜良说,农家乐的兴办,提升了农业和服务业的关联度,也使得农村富余劳动力“就地转移”的空间更加广阔。
位于村北、邻近霸王潭景区的“元弟清风农家乐”,由于环境清幽吸引了众多老人。在27岁的负责人周建花看来,为入住老人提供些服务,要比之前的外出打工轻松不少。
更重要的是,目前父母和她三人共同经营“农家乐”,消除了她的后顾之忧:在创业同时,父母有人照顾,5岁的小女儿,也不再是日夜思念妈妈的“留守儿童”。
“第三产业原本就是我国农村劳动力转移的主渠道,”湖州市市长马以认为,顾渚开发“老人乐园”,能够使农民“就近就业,亦商亦农,农时务农,闲时经商,进退自如”。
据有关专家测算,在城市中安置一个劳动力需要4万至5万元,而就地转移农村富余劳动力的成本,显然要低得多。化解老龄化日趋严重给“大上海”带来潜在压力的同时,又为当地农民“就地转产”提供了“主渠道”和“蓄水池”——这也许是农家乐给顾渚带来的最大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