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杭州8月28日电 去年在杭州高调亮相的“谦让牌”,在引发了一场关于交通安全和公民道德的大讨论后,最终在一片热议中悄无声息地消失。时隔半年,“谦让牌”再次出现在浙江衢州的街头,际遇相比去年却并无新转机。
这再次引发了各界对此的热烈讨论。世人不禁反思:这块小小的牌子在举起“谦让”的同时,是否也举起了道德缺失的警号灯?
“谦让牌”拷问斑马线文明
最近,浙江衢州交警部门在衢州市中心的4个主要路口人行横道线两端,摆放了一些写着"慢"字的牌子。当司机看到有行人举着这些牌子过街时,需停车避让或减速慢行,让行人优先通行。而行人在举着牌子穿过人行横道后,则需把牌子放在另一端的盒子里,以方便后来者使用。交警部门将这个牌子称为"谦让牌"。
然而随后的情况却让交警部门始料不及。在没有交警监管的地方,机动车对"谦让牌"视而不见。而行人则为了贪图方便或者出于喜爱,将这些造型别致的"谦让牌"随身带走。500块崭新的"谦让牌"摆在衢州市区4个主要路口,不到一周时间就全部消失了。
这样的尴尬,不只发生在衢州。去年11月,杭州市在市区主要路段的人行横道线两段投放了一批三角型的成人用"谦让牌"和手掌型的儿童用"谦让牌"。和衢州一样,初衷美好的"谦让牌",遭遇了司机视而不见、行人顺手牵羊等种种尴尬。这一创举在实施一个月后不得不尴尬收场。
郑洪表示,“我们推广使用这块牌子的目的,就是提醒司机在斑马线前文明礼让,确保行人安全过马路。”首创“谦让牌”的杭州拱墅交警大队三中队队长也张剑说:“我们当初考虑在斑马线上推出'谦让牌',是为了方便附近几个学校和社区的老人小孩。后来推广应用到所有行人,并提醒司机礼让,是希望让城市交通形成"车让人、人让车"的和谐氛围。”不过令他感到遗憾的是:“谦让牌”的出现并未带来斑马线上的文明。
记者多次在杭州和衢州的路口看到,许多市民举着“谦让牌”过斑马线,但停下来礼让的车子却是凤毛麟角。除有交警现场监督外,“谦让牌”已基本不起作用。每天都会通过杭州莫干山路人行横道线的李珏告诉记者:“我每次通过斑马线时都战战兢兢,有时候人行横道上明明是行人绿灯,可车辆还是和行人抢道,真让人胆战心惊。”
举着牌子过马路是本末倒置?
“谦让牌”推出的初衷,是为了给老百姓创造更和谐的交通环境,这体现了管理者的良苦用心。它的走样和失效,引起了社会关于斑马线礼让的讨论和关注。
采访中,一位市民说,“谦让牌”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却让整个社会为之难堪。行人将保障自己通行安全的"谦让牌"拿走,是对交警部门良苦用心和自己生命安全的漠视。这反映了行人道德素质的缺憾。但反过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47条明确规定:"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应当停车让行。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遇行人横过道路,应当避让。"行人本来是斑马线的主人,在斑马线上有优先的路权,为什么现在却要举着"谦让牌"才能过马路?这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
还有人认为,“谦让”属文明礼貌范畴,为道德调控的范围。既然是法律明文规定的,所有人都应该遵守法律,怎么能说是“谦让”呢。而法律都无法约束住的行为,想靠道德来约束,显然不现实。杭州市政协委员、民革成员黄炳元认为,鲜有听说哪个国家靠"举牌过马路"来解决交通问题的。举牌过马路,是“人治”,不是“长久之计”。
“谦让从来是双方的事,车不让人,人不让车,往往恶性循环。”浙江省社科院社会学所副所长杨建华教授给出了自己的观点。“所有相互制衡的关系,都有这样的特点,绝非一方努力所能生效。但人不让车,影响的只是车的行驶;车不让人,夺走的却会是人的生命。”
近年来,各地的交通伤亡事故频发。一位网民在自己的博客上罗列了2005年底以来发生在海口、惠州、沈阳和温州的几起交通伤亡事故后,不无痛心地写道:"斑马线已经不再是行人的安全通道,而是一条随时可能走向死亡的'黑色通道'。而'生命安全线'和'黑色通道'之间的出现巨大反差的关键,在于司机没有把人的生命意识放在第一位。"
刚从加拿大回来的赵先生说:"在国外,司机在人行横道让行人优先通过已经成了一种道德习惯,而我们国内的司机还亟待在斑马线前培养自己的素质。"杨建华也认为,人车谦让,理应先从车做起。这是强势理应谦让于弱势的道理。
但他同时表示,管好了车辆,还必须严管行人。交警不能拿横穿马路的行人没办法,既要晓之以理,更要罚之以法。对行人违章的处罚失之过宽,其实是对行人生命不负责任的表现。这又涉及到一个道理:谦让,其实是一种植根于法治的德治。
谦让的形成需要社会的积极引导
事实上,“谦让牌”的失灵并非新鲜事。一些市民说,早在几年前,杭州交警就推出了斑马线上的"小黄帽"工程,因为不起作用,渐渐消失了。现在的“谦让牌”,只不过是“小黄帽”的翻版而已。
尽管“谦让”的道德引导在短期内并未收到明显的效果,但交警部门却对此持乐观态度。"信号灯、摄像机等都是'硬'的管理手段,是强调人车分离的管理措施。而谦让牌是'软'的管理手段,但是在教司机在人行道前怎么开,教行人怎么走,倡导的是'车让人'、'人让车'的理念。它的社会意义要比实践意义更大。"杭州市交警支队宣传处副处长庄琪说。庄琪认为,就时下交通环境而言,应该采取软硬兼施的管理手段,设置科学交通设施,强调人车分离,比如一些斑马线前安装了父子灯,管理效益比较好。同时,加强交通文明礼让的宣传,提升司机自觉性。
“吹尽黄沙始见金。”衢州交警支队宣传科科长郑洪认为,“谦让牌”的推出,引起了市民和广大媒体连续的大讨论,无任如何"谦让牌"已经在交通意识的宣传上起到了很大的效果。
杭州拱墅交警大队三中队的队长张剑也认为,从“文明三让”到“小黄帽”,到现在的“谦让牌”,在斑马线上交警部门几年来一直在思考。事实上,现在有很多司机已经在斑马线上减速让行,而且斑马线上的事故也在减少。他说,目前,不可能每个人行道边上都有警力参与管理。"谦让牌"的意义在于倡导文明礼让,通过宣传教育在社会上形成文明礼让的氛围。“谦让牌”推出后,虽然杭州和衢州研究交通的专家对其实际效果有异议,但都认同了"谦让牌"的社会宣传效果。
谦让,说到底是一种觉悟,是对社会秩序的一种体认。杭州和衢州街头"谦让牌"的尴尬,其实就是“谦让”缺失的尴尬。和谐社会,是一个需要“谦让”的社会。这“谦让”,既要转化为法治的基础,也要体现为管理的智慧,更要渗透为处世的文化。
郑洪表示,“我们推广使用这块牌子的目的,就是提醒司机在斑马线前文明礼让,确保行人安全过马路。”衢州交警支队也表示,尽管“谦让牌”的“失灵”和频频丢失是他们所不愿意看到的,但他们仍会根据人流量和损耗程度在衢州市的各大主要路口加大投放力度。他们希望:“在杭州消失的'谦让牌',在我们衢州能有一个比较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