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景兴纸业股份有限公司 董事长 朱在龙

　　 曾经是名不见经传的乡办企业，几度借力资本，最终与玖龙、理文一起“三足鼎立”于中国造纸界；曾经是排污大军中的一员，“痛改前非”后，它成为中国造纸业减排的标杆；曾经也是一个家长式的厂长，在接受了现代企业制度的洗礼后，今已蜕变为一个拥有国际视野的经营者。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朱在龙的人生和事业，如同一口上紧了发条的洪钟，每分每秒，按照既定的战略从容前行，当时针走向整点，便释放出令人惊叹的强音。

　　 上市，被玖龙抢了先机

　　 主持人：景兴纸业是平湖一家有着20多年历史，从乡镇企业发展起来的大型造纸企业。相关资料表明，景兴在2006年上市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增发成功，这在证券市场非常难得。这一方面说明股民对景兴非常认同，另一方面是不是可以推测，景兴的发展对资金的依赖特别大？

　　 朱在龙：景兴的上市也是经历了好几道坎，可以说经历了中国证券市场所有的改革。上市以后，股民也好，投资者也好，对我们寄予很大的希望。我们也一直在这种关注中，稳健地经营企业。

　　 如你所说，造纸行业是资金密集型行业，每吨纸有2500万元的投资成本。要想取得最佳的经济效益，一定要达到一定的规模。考虑到这一点，我们进行了股票增发，最终募得了12亿元资金。

　　 主持人：这12亿元对景兴的发展有什么作用？

　　 朱在龙：这12亿元为景兴的第三次创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拿到这12亿元，我们马上搞了个60万吨的项目，明年5月投产后将使我们的总规模达到150万吨，销售规模达80亿元。

　　 主持人：你在2002年时，对景兴的规划是到2010年达到100万吨，而实际上明年就可以达到150万吨，这么快速的发展，除了资本市场的推动外，还有没有别的因素？

　　 朱在龙：主要是这个行业市场容量非常大。如果GDP增加10%，纸张的需求量增长就是15%，所以每年会有300万吨的市场容量增加出来。不发展就意味着倒退，我们必须牢牢稳固国内第三的地位。第一位是玖龙，第二位是理文，它们都比我们早了三四年上市，抢了先机。

　　 主持人：是因为你对上市觉悟比较晚呢，还是其他的客观原因把这个事情拖了下来？

　　 朱在龙：客观原因就是正好碰上中国证券市场改革。玖龙也好，理文也好，改制的时间和我们差不多，而且当时三家的规模也差不多。现在差距就大了，玖龙的年产量有五六百万吨，理文也有两三百万吨。现在我们三家基本稳定在“三分天下”的格局。

　　 主持人：我发现景兴的发展有三个关键点，一是1999年成功改制；二是2001年吸引了包括茉织华、日本制纸株式会社、日本纸张纸浆商事株式会社在内的三家企业入股；三是2006年上市。在这三个关键点当中，哪个是走得最困难的？

　　 朱在龙：上市最困难。因为正好碰到中国证券市场低潮，同时又处于改革时期，所以拖得时间特别长。我们是2002年10月辅导完成，2003年5月报到中国证监会的。那时候正好“非典”，不敢坐飞机，就自己开个车子到北京去，直到“非典”解除才回来，在北京呆了整整一个月。

　　 主持人：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有没有动摇过？

　　 朱在龙：难是难，还是可以看到希望的。当初要是一动摇，机会就错过了。有几个企业跟我们一起改制的，到现在都没上市，就是因为动摇了。这跟爬山一个道理，当你爬到最累的时候，就是快要到顶峰的时候。

　　 主持人：2001年的时候，怎么想到引进茉织华和日本的两家企业加入景兴，合作的背景是怎样的？

　　 朱在龙：1999年改制完以后，如果靠自有利润滚动发展，也只是低水平重复，就开始考虑引进战略投资者。最初找到茉织华的李勤夫，我们本身也是很好的朋友，他也爽快地答应了。

　　 另外我们考虑到那时候中国的造纸水平还是比较低，想引进国际上先进的造纸企业，最后引进了日本制纸株式会社、日本纸浆纸张商事株式会社，前者是世界500强企业，后者是世界最大的纸浆纸张贸易商。这三个股东进来之后，把整个公司的经营能力、管理水平、市场掌控能力，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社会责任，不能成为企业负担

　　 主持人：说到造纸行业，国人都知道这个行业造就了中国首富——玖龙纸业的张茵。你在造纸行业20多年，它成就了你的事业，是否也为你带来了巨额财富？因为上市以后你个人有8000多万股股份，按照现在的市值，有将近10亿元。

　　 朱在龙：可以这样说。不过个人的财富并不是我最关心的，我关心的是继续把这个企业做大。

　　 主持人：老百姓总觉得造纸行业脱不开污染这个“原罪”，但去年在广西召开的全国造纸行业减排会议上，国家环保总局把景兴减排的经验作了推广。我想知道为什么民众会有这个观念，造纸业的污染真的如人们传说的那样吗？

　　 朱在龙：以前造纸行业确实污染比较大，特别是对水的污染非常大，生产1吨纸可以产生60吨废水，如果制纸浆的话有200吨废水。所以一个纸厂可以污染一条大河，说得一点都没错。但随着这些年造纸行业装备的提升，工厂环保意识的提高，这个局面正逐步改善，特别是江浙沪一带改善得更快一些。

　　 我们曾经也污染过河道，这主要是由于当时的装备落后，污水处理不过关。现在景兴的治污水平相当高，生产1吨纸只产生6吨污水，这些污水再经过生化处理后，可以实现再循环，对环境已经不构成影响。

　　 主持人：你说2010年要达到150万吨的目标，在实现这个目标后，景兴还有没有更长远的目标？

　　 朱在龙：我们计划2015年达到造纸300万吨，木浆30万吨，林地180亩，还有30亿平方米的纸制品。

　　 主持人：要达到这样一个生产规模，最主要的瓶颈是什么，还是资金吗？

　　 朱在龙：一块是资金，一块是人才。因为我们发展得太快了，以前培养的人才不够用了，如果要在全国布局，派出去的人要全才才可以，所以尤其缺乏复合型人才。

　　 主持人：景兴计划在全国的布局是怎样的？

　　 朱在龙：造纸还是以平湖工厂为总部，木浆和林地在广西，纸制品加工在全国各地。我们在重庆、江苏、新疆、江西都建了包装基地，今后我们在每个省都要有纸制品加工基地。

　　 主持人：景兴一直是围绕着曹桥发展，曹桥是个乡村小集镇，城市化程度不高，但景兴恰恰又是资金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的企业，对人才的要求比较高。你怎么克服这个先天的不足来吸引你所需要的人才呢？

　　 朱在龙：我们招的都是偏远地方的大中专生，每年还要结对扶贫五六十个学生，我们帮助他们念完大学，毕业后直接到我们公司上班。这样培养了他们的归属感，他们来了以后肯定扎根这里了。另外我们也从事业上留人，如果你干得出色，我们就给你发展平台。

　　 主持人：最近各大媒体上关于玖龙纸业“血汗工厂”事件被炒得沸沸扬扬，作为同行，你如何看待这起事件？从一个乡办企业发展到一个集团化的上市企业，承担社会责任、树立企业良好的公众形象，和一个企业的发展壮大之间有何关联？

　　 朱在龙：从企业的角度看，玖龙这个事情也挺正常，企业如果没有一定的制度，确实很难管理。说它是“血汗工厂”，我觉得有点过分。

　　 你说的社会责任，我们一直很注重，因为企业要得到社会的认同，才可以做大做强。但反过来我也在想，有时候社会是不是过于要求企业承担太多责任了，其实企业诚信守法、依法纳税就是最大的社会责任。

　　 人生是战略，不能经营人生

　　 主持人：从你的履历中，可以梳理出你事业发展的几个关键点：一是在1988年，年仅24岁就担任平湖第二造纸厂厂长；二是1996年，你出任重组后的景兴纸业董事长、总经理；第三是1999年底，你大胆出手，举债2000多万元，从曹桥乡集体资产经营管理公司手中受让了景兴纸业2750万元的出资额股份，担任景兴纸业董事长。第三点是让我比较佩服的，个人举债2000多万元毕竟不是小数目。

　　 朱在龙：这里有两个因素。首先这个企业是我一手创办起来的，对它我是非常有感情的；第二也是看好这个企业，看好这个行业。

　　 当时也正因为我举债受让股份，使我们的改制十分简单、顺利，评估出来多少资产我就拿那么多钱来买，不像有些改制搞得很复杂。

　　 主持人：举债以后，对你的个人生活压力有多大？

　　 朱在龙：压力当然有。但是乡里也是很支持，没有催，反正每年从我分红、奖金里扣。

　　 主持人：你看你24岁就成为一个乡镇企业的厂长，你身上有什么独特之处，让你那么年轻就担任一个厂的厂长？

　　 朱在龙：那时候高中毕业也算是文化程度比较高的，再一个我做事情也比较实在，领导看了比较踏实。我22岁进厂，开始跟着民丰厂老师傅做机修工，做了半年以后厂里推荐我到浙江造纸学校读书，读了以后就变成懂行人了。接着先做生产科长，再是副厂长后来到厂长。之前这个厂每年亏损，我做厂长的第一年就扭亏为盈，赚了七八万块钱。

　　 主持人：当时平湖还有李勤夫，他是26岁当厂长，你们俩可能是当时嘉兴乡镇企业中最年轻的两位厂长吧？

　　 朱在龙：我们20年前就认识了，我记得那时平湖百万年产值以上的企业也就10家，我们是其中的两家，每年开三级干部会议的时候，我们都要去领奖、发言的。

　　 主持人：你的经历可以和第一代乡镇企业家相提，但你的年龄又和那批人有明显的差距，你今年还不到知天命之年，你如何看待那些和你共同从乡镇企业成长起来的草根企业家？你又如何让自己从浓厚的草根气息中逐渐培养出自己现代企业家的气质？

　　 朱在龙：我们当初的管理是非常粗放的，逐步走过来，也是一个充分放权的过程。

　　 主持人：在这放权过程中，你有没有特别痛苦的时候，原来都是你一把抓的？

　　 朱在龙：没有痛苦，因为每一次放权，都是企业要进一步发展的时候。

　　 我提倡战略人生，不是经营人生。为什么有些人总感觉怀才不遇，就是一种经营人生的思想。战略人生就是要制定你的人生计划，先不要把工作化成物质去考量，这样你工作的出发点和效果会完全不同。同时心态也得是一个阳光的、开放的心态。

　　 主持人：你24年走过的成功道路，是不是也得益于你阳光的、开放的心态？

　　 朱在龙：是的。我进厂的第一天，想法是最好做个车间主任，所以我是朝着车间主任的目标在努力的。当我做了厂长以后，我又把目标设定为做平湖最大的企业，后来也做成了，于是我又把上市作为目标……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主持人：那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一个企业领导者的心胸有多阳光、多开阔，企业的发展就有多阳光、多开阔？

　　 朱在龙：应该是这样。

　　 主持人：所以说平湖造纸二厂成就了你，反过来你也成就了造纸二厂。那除了心态以外，你的成功还有没有别的关键因素？

　　 朱在龙：我们企业发展到这一步，或者说我个人能成长到这一步，得益于三个方面。一是乡里、市里领导的支持，使我们有一个比较好的发展环境。第二是那些始终跟着我同甘共苦的干部，我的战略目标，他们是坚定不移的执行者，所以我们的团队精神很好。再有就是家庭对我的支持，20多年我都没管过家里，天天在厂里。

　　 主持人：之前你说感觉做得很累，那你有没有什么方式调整呢，除了事业，你还有什么爱好？

　　 朱在龙：我除了工作就是看书，最喜欢看推理小说。推理小说有一个逻辑思维在里面，很多东西也可以用到平时的工作中。

　　 其实我倒是想早点退休，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我前后去过五六百次北京，但都没去过故宫、颐和园。重庆我一个月去一次，也没去过朝天门。

　　 主持人：景兴从一个乡镇企业脱胎换骨为一个规范、现代化的上市公司。这是企业的蜕变过程，也是你个人的蜕变过程。从乡镇企业厂长转换成现代企业的管理者，你是怎么走过来的，其中最痛苦的一段你是如何跨越的？

　　 朱在龙：这也是不断学习的一个过程，学习推动了我从一个草根企业家向现代企业家转变。而且企业的发展也逼迫着你进行这个转变。

　　 最痛苦是在1996年。因为我们从工厂制改为公司制，是传统管理和现代管理相碰撞的时候，是管理正规化、制度化的开始。记得那时候，我们基本上天天在开培训班，天天上课，一年都在学习转变的过程中，从纯粹的家长式管理向现代企业制度转变。这一步跨得比较艰难，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还是扭过来了。

　　 主持人：你是属龙的，你的名字又叫朱在龙。中国人赋予龙很多象征意义，你觉得龙身上什么东西是跟你比较吻合的？

　　 朱在龙：我的性格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做事的时候可能比较低调，但最终事成的时候会令人瞠目。

　　 □专家点评：

　　 点评人 嘉兴学院商学院院长

　　 钱方明 教授

　　 景兴纸业成功的重要原因在于企业家素质的提高和企业股权的开放。朱在龙经历20多年市场磨炼后，实现了从乡镇企业厂长到企业家的转变。这种转变缘于体制转型、市场压力和企业家自身素质的提高。

　　 在经历了两个重要的股权开放阶段后，景兴纸业迅速在造纸行业崛起。景兴纸业引进了日本制纸株式会社、日本纸浆纸张商事株式会社后，技术水平和管理水平得到迅速跃升。在成功上市后，景兴纸业不仅获得了企业发展所需要的资金，还强化企业家的学习效应，增强了企业的竞争能力。令人可喜的是，景兴纸业正在突破资源环境、人才等约束，加快转变发展模式，为嘉兴企业提供了很好的示范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