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灾区孩子当妈妈

　　四川绵阳江油市公安局民警蒋晓娟

　　我叫蒋晓娟，是四川省江油市公安局巡警大队民警。

　　大地震发生时，距离汶川一百多公里的江油，也发生了强烈震动，大批房屋成了危房，全市陷入一片混乱。情况紧急，我们公安局马上成立救灾指挥部，全局民警迅速出动抢救群众、维护治安秩序。

　　我的任务是治安巡逻。街道上瓦砾遍地，人们惊慌失措，悲惨的景象让人震惊，让人心痛！看到这种场面，我更加牵挂亲人的安危。我试着往家里拨了几次电话，可怎么也打不通。后来，我接到命令，可以休息半小时吃点东西。我什么也顾不上，疯了一样往家里跑。刚到楼下，就看到年迈的公婆抱着六个月大的儿子站在街边，丈夫正在忙着搭防震棚。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抱过孩子，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孩子笑了，我的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流下来。

　　由于灾情严重，从地震第二天开始，我们江油在积极开展自救的同时，先后接纳了近万名从北川等重灾区转移过来的受灾群众。我们的任务更重了。为了让我和丈夫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我的公婆把孩子带回乡下。

　　随着受灾群众的大量涌入，同样损失惨重的江油也出现了供应不足的情况。库存的饮用水不多了，食品也快没有了，医药用品更是严重短缺。而在这当中最让人揪心的，是买不到婴儿奶粉和奶瓶。

　　当时我们收到的捐助物品很多，有衣服、有食品，也有帐篷，但是婴儿奶粉不够。婴儿这个特殊的群体，其实更需要人们的关爱。这些还在襁褓中的小孩，有的是母亲受了伤，有的是母亲受到惊吓没了奶水，而在安置点能够提供的食物中，除了一点米汤和水，他们没有什么可吃的。这些嗷嗷待哺的婴儿因为长时间没奶吃，饿得直哭。他们的亲人没有一点办法，急得团团转。

　　大人还可以饿、还可以忍，而这些小婴儿却不能饿、不能忍！

　　作为母亲，我觉得这些孩子太可怜了。正好我还在哺乳期，就让我来给他们喂奶吧！

　　当时安置点里的人非常多，说实话，当着别人的面喂奶我很不好意思。以前每次喂奶，我都会避开家人，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着可爱的儿子欢快地吮吸着自己的乳汁，这是属于我和儿子最快乐的时光。但是今天，我没有理由不好意思，也没有时间不好意思。我一把抱起哭得最厉害的小女孩儿，敞开警服，把她搂进怀里，给她喂奶。闻到了熟悉的、妈妈的味道，孩子不哭了，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女孩叫瑶瑶，才3个半月大。她的妈妈在地震中受了重伤，正在医院抢救。

　　正在给瑶瑶喂奶时，一位大姐抱来个小婴儿，看上去2个多月大。看着孩子哭个不停的可怜样，我便一手抱一个，同时喂两个小孩。

　　我一边喂奶一边轻轻地哄着他们说：“吃吧，吃吧，你们都是我的小宝贝！”很快，两个孩子便吃饱了，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

　　这时，在旁边看了很久、欲言又止的一位大姐引起了我的注意。她说，她家的小孩也好几天没有奶吃了，能不能给她也喂一点。我二话没说，接过孩子就喂！我想，能多喂一个是一个，每个孩子都是妈妈的心头肉啊！

　　看到自己家的小孩在地震三天后，终于吃上了第一口母乳，许多受灾群众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此后，我每天都利用工作间隙去给这些小婴儿喂奶，前前后后一共给9个小孩喂过奶，他们最大的6个多月，最小的才2个月。在这些小婴儿当中，最可爱的就是瑶瑶了，每次轮到她吃奶的时候，她都非常乖，眼睛使劲地看着我，吃完后，还对着我开心地笑。瑶瑶的奶奶对她说，“你这个娃娃真有福气啊，现在有两个妈妈了！”说完，她又对我说，“等娃娃会说话的时候，我一定把她送到你面前，让她叫你一声——妈妈！”

　　其实，每次喂奶时，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的孩子，想到自己有奶却不能给儿子吃，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看到这几个饥饿的小婴儿吃奶时的甜蜜和满足，看到他们原来蜡黄的小脸渐渐变得红润，我又觉得非常高兴！

　　后来，我给乡下的公婆打电话时，从电话里听到了儿子的哭声。婆婆告诉我，儿子吃惯了母乳，根本就不吃奶粉，整天不停地哭。几天下来，孩子都瘦了。那一刻，我心疼极了！

　　终于，当我有机会回乡下看儿子时，他却不认识我了！连我想抱他，他都转过头去，不理我。我哄了他很久，他才笑起来。当我给他喂奶时，恨不得将满腔的爱化成乳汁，把他喂得饱饱的，仿佛这样才能弥补我对他的亏欠。很快，归队的时间到了，儿子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我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小脸，泪水却怎么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孩子呀，妈妈真想把你带在身边，真想天天给你喂奶！可是妈妈还有工作。在灾难面前，还有许多人需要帮助，还有许多孩子需要照顾！你要知道，妈妈是最爱你的，但此时此刻，那些失去了妈妈的孩子们，也在等着妈妈的爱呀！

　　媒体报道后，家人才知道我给灾区婴儿喂奶的事，丈夫马上给我打来电话：“晓娟，你是好样的！我支持你！”全国各地的热心人，纷纷给我寄来了奶粉、奶瓶，我又把这些东西转送给了受灾的婴儿，因为他们才是最需要关心和帮助的人。

　　我始终觉得，我做的只是一件平凡的小事。我的战友，他们付出的更多。妻子在地震中遇难的河口派出所所长尹铅华、在地震中受了重伤的巡警大队副大队长戴涛、十多位亲人都在地震中不幸遇难的老警察邹仕财等许许多多的同事，他们都一直战斗在抗震救灾的第一线。

　　今天，我和抗震救灾中做出卓越贡献的英雄们在一起，我深感不安。因为，跟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相比，我都觉得自己为受灾群众做得太少，为抗震救灾工作做得太少。作为一名警察，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作为一名女性，我只是做了我能够做的事情；作为一名母亲，我只是做了全天下母亲都会做的事情！

　　抢通第一条生命线的三天三夜四川

　　阿坝州公路局刷经寺分局装载机驾驶员义德阳

　　我叫义德阳，今年54岁，是一名养路工人、装载机手，在海拔4400米高的鹧鸪山上工作了30年。

　　5月12日下午，我正在距汶川150多公里的鹧鸪山上清理塌方。突然，装载机猛地摇了起来，连方向盘都抓不住。我急忙停车，看到山上到处都是浓烟。凭经验，我知道那是山体塌方卷起的尘土。肯定是什么地方地震了，必须赶快报告!

　　到了分局我才知道，汶川地震了，理县塌方了。州里已经启动应急预案，我们分局要去抢险。我马上找到分局书记说：“我的装载机在山上，距理县最近，我去！”在书记的带领下，我们一行4人，率先赶往理县。

　　天下着大雨，我开着装载机走在前面。公路上到处都是石头，并且还从山上不断往下掉。徒弟站在驾驶室外，两眼死死地盯住山上，提醒我躲避飞石。突然，徒弟大喊：“师傅，上面有飞石！”我急忙刹车，几块石头落在车前。“师傅，后面又来了！”我猛加油门，只听咚咚咚，石头打在车顶上。接着，一块桌子大的石头，一下子飞过我们车顶，把一棵大树拦腰劈断，掉入河中。就这样，我们左躲右闪，一路清除塌方，好不容易在晚上11点，来到理县夹壁乡，结果，遇到一处大塌方。

　　这处塌方，将一辆大货车直接推到河里！平时，像这样危险的塌方，晚上是根本不敢作业的。但是，灾情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我们顾不了这么多。这个时候，仅靠车灯，根本看不清山上的情况。书记也打起手电筒，为我放哨。我们硬是用了2个小时，才清理出一条汽车便道。我们继续往前赶，到达距理县县城约30公里的古尔沟镇时，已经是13日的凌晨3点。

　　镇上的房子好多都裂口了，到处都是被砸烂的东西，很多汽车埋在塌方下面，有的被推下悬崖。突然，我听见有人说，地震中心在映秀！

　　“啊！映秀？”我简直不敢相信，问了好几次，“映秀怎么啦？”我的女儿、我的外孙坦坦都在映秀啊！这个时候，我恨不得丢下车，哪怕是翻山越岭，也要去找我的外孙坦坦。

　　坦坦才4个月大的时候，就和我们住在一起。去年，坦坦要上学了，才把他送到映秀的奶奶家。娃娃很乖，就在两天前，还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学校得了小红花，要我奖励他。我答应他，等爷爷有空了，一定买个大的变形金刚奖励你。想到这里，我的头都要炸了。徒弟叫我：“师傅，师傅你怎么了？”我只说了一句：“坦坦在映秀！”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

　　“爷爷！爷爷！你快来啊！”坦坦的喊声仿佛就在我耳边。我心想：快点！再快一点！把路抢通，去见我的坦坦，去救乡亲们！此时，各分局的抢险队伍陆续赶到，他们带来消息说，到汶川的四条路，我们西线是最有希望抢通的第一条生命线。现在，胡总书记、温总理下了命令，全国人民都在关注，大部队正在赶来。我一下子有了精神，使劲往前赶。

　　到了理县红叶电站，我吓了一大跳。眼前的半匹山，从两百多米高的地方垮了下来，一直冲进10多米深的河里，把300多米长的公路全部淹没了。突然，徒弟大喊：“余震来了，师傅，快躲!”我还来不及倒车，只听一声巨响，我什么都看不见了。等到尘土慢慢散尽，我才发现，塌方在装载机前5米的地方，堆成了一座小山。车顶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挡风玻璃、大灯支架都被砸碎了。看见我满身泥土，从车里出来，在场的人都说，好险啊！

　　就在这时，理县分局一位查看路况的驾驶员，顺着塌方爬了过来。他母亲和我女儿，住在同一栋楼，一看到我就像见了亲人，拉着我哭了起来：“老义啊，完了，映秀全完了！地震发生时，我给家里通了电话，你女儿受了伤。”“那我外孙坦坦呢？”“不知道，电话很快就断了，再也打不通了。”

　　这时，我心乱如麻，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理县公路分局的张局长得知我的情况，握着我的手说：“老义啊，一定要挺住。他们的下落，我来帮你查。”

　　看到我担心，徒弟劝我休息。我摆了摆手说：“不，还是我来！”说实话，这时，我只想拼命地干，也只能拼命地干。因为，只要一静下来，我的眼前都是坦坦的影子。

　　14日凌晨两点，我们推进到距理县6公里的高家庄，遇到正在抢险的武警水电部队。机械虽然多了，但作业面狭窄，有劲也使不出来。此时，前往灾区救援的部队就紧随在我们的身后，等不及的官兵冒着生命危险，徒步向灾区前进。我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该怎么办呢？凭着多年的经验，我想，如果能把装载机先送过去，作业面就可以增多，推进速度就可以加快。我的建议得到了采纳，很快，武警部队的挖掘机在塌方上开出了一条机械便道，我开着装载机第一个冲了过去！有了武警战士的协同作战，14日中午，我们推进到理县县城。

　　在理县县城，我收到张局长传来的纸条。他说：情况已经核实清楚，坦坦和他的奶奶都不幸遇难了，女儿没有生命危险，正在医治……

　　同事们知道了我的不幸，都来安慰我。“老义，这几天你一直战斗在最前面，你的苦，我们懂”，“不要再埋在心里了，要哭，就哭出来吧”。

　　汶川还没有抢通，我哪有时间哭啊！我知道，早一分钟抢通公路，就可能多救出一条生命。我小外孙坦坦已经不在了。现在，我只有一个牵挂，那就是“汶川”！

　　15日凌晨4点，我们推进到汶川克枯乡。时间已经过去了60多个小时，我们连续奋战，又累又饿，已经筋疲力尽了。一位老乡硬把干粮塞给我，说：“师傅，公路什么时候能通啊？”“老乡，快啦！”我知道，前面也有他们的亲人。我们一刻不能停，向汶川发起了冲刺。

　　15日晚上9点半，公路抢通了！汶川沸腾了！看见救灾车队源源不断驶进县城，人们纷纷涌到公路旁，眼含热泪，迎接救援队伍的到来。孩子们把“向您致敬”的牌子，高举过头顶，朝我们大声喊着：“叔叔，谢谢你们！”那一刻，我们忘记了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我和同事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激动啊！汶川的老乡们有救了！

　　三天三夜的恶战，我们战胜了数不清的塌方和泥石流，抢通了汶川第一条生命线。但是，塌方随时都会发生，保通比抢通更难，我们不能放松。如今，每一处塌方、每一段公路，都有我们养路工人在日夜守护着。请大家放心，我们公路人一定会保证生命线永远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