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毕加索代表作《亚威尔的姑娘》
事实上,皮埃尔·戴是找到了通向大师的一个切口:欲望——这几乎就是天蝎座的代名词,它们支配了毕加索的情爱,也支配了毕加索的艺术。
钟爱传奇和流言的读者是不会错过毕加索的。他活了93岁,漫长的一生似乎只被两种东西缠绕:女人和绘画。这并不足为奇。奇的是他把两者杂糅成了自己的世界,一个辉煌的毕加索王国,以至于无论谁为他立传,都不得不津津乐道于此。法国人皮埃尔·戴也不例外。
不同的只是方法和态度。皮埃尔·戴颇有些别出心裁地在《毕加索传》开篇就特别注明毕加索所属的星座——天蝎座,并把这一依据贯穿始终,将天蝎视为毕加索的象征。这当然不是我阅读此书的理由,但却构成了阅读过程中一个不小的乐趣。
事实上,皮埃尔·戴是找到了通向大师的一个切口:欲望——这几乎就是天蝎座的代名词,其中包括好奇心、叛逆、探求、占有欲、感观愉悦、性欲、政治野心等等,它们支配了毕加索的情爱,也支配了毕加索的艺术。皮埃尔发现,毕加索从14岁开始,便找到了一种能够满足欲望的手段:绘画。他令人信服地将毕加索从传说中的超人、天才、色情狂回归到了一个安达卢西亚男人、画家、流浪者、情人、丈夫、父亲和朋友的角色。
皮埃尔与毕加索相识于1945年,友谊长达25年。正因如此,他所记录的老年毕加索便有血有肉、真实可信——这是我最想看的一部分。皮埃尔走进大师的画室,与他交谈,为他惊人的高产、精湛的技艺和画风突变目眩神迷;他目睹毕加索私生活的眼花缭乱——弗朗索瓦丝的出走,多拉·玛尔的发疯,杰奎琳的出现,中间还有丝微特以及许多来有影去无踪的风流韵事……毕加索不断出轨的爱情史,总让这个朋友感到难堪。
毕加索幼稚但锲而不舍的政治生涯,也是皮埃尔笔下不可或缺的大师形象——作为共产党员,他总是不断地用画来向政治运动献礼和致意,却屡遭误解和攻击;他想表达战争,却用情人支离破碎的脸来表现;作为凡人,毕加索也遭遇老年的尴尬,弗朗索瓦丝出版传记让他恼怒,溃疡使他痛苦,老友相继去世,加重了他的孤独。在皮埃尔看来,老年的毕加索绝不衰弛、老悖、得过且过,相反却前所未有地狂热、偏激、自由、任性,充满生命的活力以及生命的各种缺陷。
这正是毕加索的传奇之处——从来没有哪一个生命有着如此巨大的破坏力和建设力,以及爱的能力,没有哪一个人能将生命张扬到如此高度。这真让人不知所措。毕加索一生经历了两次婚姻、无数情人,女人的特质、本能与在其生命中扮演的微妙角色,在他的画面上产生出一种交互作用的魅力……对于她们,皮埃尔觉得,与其说毕加索是个收藏家,不如说他是个探险家。他写道,“这些女人全涉及艺术史上前所未见的创作计划,他爱她们,因为她们为他开启了新的想象空间,而且他明白如何借着艺术超越龃龉、沮丧与失败。”这多少道出了关于这个生命的秘密,正如毕加索自己所说:我不寻找,我发现。
我注意到皮埃尔对毕加索的两种评价:伟大的牧神,以及浮士德。作为真理和美的传达者,毕加索一生捕获各种幻觉、各种遁词,将一刹那、一个表情化为永恒,从这个意义而言,他是牧神;而他的天才、他的欲望、他的破坏力又使得他必然成为浮士德。皮埃尔说,毕加索似乎从未读过歌德的诗,但却身体力行歌德笔下英雄说的那句话:无论还有什么别的可能,这样的生命已经够好了。
(法)皮埃尔·戴 著 唐嘉慧 译 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10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