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02年底至2003年初,金华的高档住宅区,陆续有人家被偷。
相传,作案的是个会轻功的“壁虎大盗”,可以像猫一样在黑夜里窜来窜去。就算他腰里别着一串钥匙,行动时也绝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因此没人会发现他的踪迹。
但这一次,他遇上三个人,再也窜不了了。
身轻如燕臂力过人短短几个月作案60余起
第一回合如果我是他,会在什么地方下手
出招人:朱圣华(江南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全国侦破命案工作先进个人)
战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即:了解敌人,又了解自己,百战都不会有危险)
“脑子里突然跳出一只壁虎的样子”,说到当年给“对手”取这么一个外号,朱圣华喝了口铁观音,笑了。
2003年年初,勘查了几十个入室盗窃案现场后,他眼前冒出一个黑影,在夜色中攀着墙,从一扇窗户爬到另一扇,“攀爬能力强,臂力过人”,似乎有轻功。
朱圣华小时候曾梦到自己有轻功,多年后,偏偏遇上这个身怀轻功的对手。
他让朱圣华压力不小:盗窃案虽不能与重大刑事案相提并论,但对老百姓来说,有人半夜来偷东西,想起来就慌;影响老百姓安全的,就是大事。领导对他说:“这案破不了,一切都是虚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朱圣华要等待。“如果我是他,我会选什么样的地方下手?哪些地方好爬,哪些地方暗,就是他现身之处”。
2003年2月10日,春节后上班第三天。金华宾虹路一单元楼2楼和3楼两户人家被偷。屋内和窗台留有几个脚印,经比对是同一人的。
难道又是“壁虎大盗”?
对他,侦查员一点不陌生。2002年年底开始,江南辖区内西京花园等较高档的住宅区,陆续有人家被偷。作案者大都凌晨2点出动,从下水管、楼梯转角等爬进屋,得手后迅速转战别处。至2003年1月初,有十多户人家夜间遭窃。
经推断,“大盗”年龄在25-35岁之间,身材匀称,攀爬能力非同一般。正当警方努力寻找线索时,此人销声匿迹了,直到春节过后的2月10日再次现身。
第二回合“壁虎大盗”的鞋子
出招人:艾跃金(江南公安分局刑事技术室主任,浙江省第二届刑事犯罪侦查行家)
战术:知天知地,胜乃可全(即:既懂得天时,又懂得地利,胜利就可保万全)
令艾跃金身经百战至今无一败绩的“法宝”之一,就在办公大楼的某个房间内。那里,藏着上千双各式各样的鞋子,都是犯罪嫌疑人作案时穿过的。
“壁虎大盗”当年作案的那只鞋子,就在其中。2008年9月2日傍晚,艾跃金从鞋堆里拎出一双鞋面带条纹的休闲鞋,“找这双鞋子,费了不少工夫”。
“壁虎大盗”穿的是双什么鞋子?这双鞋子,似乎令他如虎添翼。
当艾跃金拿着鞋印样子,逛完金华市的所有商场鞋柜时,答案出来了。
紧接着,侦查员发现,“大盗”的作案地点主要集中在八一南路、双溪西路等区域的中高档住宅小区,这些路是贯穿整个江南新城的主干道,在地图上呈“7”字形。
侦查员由此推断,系外地人流窜作案。当时居住在江南的外来人口达15万左右,“壁虎大盗”就在他们中间吗?
在国际刑侦界,有种针对流窜性作案地理学的心理画像分析,称为“煤袋效应”:离犯罪嫌疑人居住地越远,其活动范围越小,其居住地则正是他的“煤袋区”。(记者注:犯罪嫌疑人活动范围受其熟悉环境程度的限制,距离越远,他下手越不容易。“煤袋区”,是犯罪嫌疑人的缓冲区,一般不会作案。)
“壁虎大盗”活动范围集中在江南,根据“煤袋效应”原理,侦查员推断,他不可能居住在江南,而且有可能重返过去的犯罪现场。
他的下一个目标在哪里?
第三回合30多个重点区域守株待兔
出招人:江南公安分局民警
战术: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即:不抱敌人不会来的侥幸心理,要有充分准备,严阵以待)
这桩案子留给朱圣华的启发很多,“我们用的就是传统战术,守株待兔法,到现在这种战术仍然有效”。
如今的江南,拥有更完整的防控网络,专业和民间的巡防队伍每天都在辖区内巡逻,另外,“电子眼”也无处不在。当年,朱圣华面对的情况可没这么乐观:手下就三四十个兵,每天白天办案,晚上守候,体力上已高度透支。
终于,他盼来了“同盟”。
果然,“壁虎大盗”又来了:西京花园小区再次遭窃。
之后的一天凌晨,“壁虎大盗”潜入某小区5楼住户家。他在客厅里打着手电筒翻东西。住户被亮光惊醒,见客厅里有黑影,大喊起来,“壁虎大盗”不慌不忙地从阳台爬了出去……
奔着新城环境好,相继入住的金华老百姓开始想不通了,警察怎么拿一个小偷一点办法也没有?
3月21日,江南警方投入所有警力200多人,全部上街巡逻。动员大会上,领导发狠话:“要是再发案,带队的局机关领导,就地免职!”
朱圣华把江南辖区内的数十个中高档住宅区,划成30多个重点区域,每个点上都部署兵力把守。
艾跃金把从商场找到的两双鞋子样本,拍成照片,发到每个民警手里,“抓到人时,看看是不是这双鞋子”。
第一天过去了,大盗没有出现。第二天,仍没动静。
第四回合声东击西拿下“壁虎大盗”
出招人:李友治(江南所民警,当时为江南公安分局纪委副书记)战术:以碬投卵者,虚实是也(即:虚虚实实结合的战术)
2008年9月3日,某单位宿舍楼,复式结构,共三层。
“当年,‘壁虎大盗’就是从这里跳下来准备逃跑的,是我抓到他的!”阳光下,李友治指着3楼阳台,眼睛里闪着兴奋,阳台距离地面10多米高。
在美国,当警方破案毫无头绪时,会请一些“通灵人士”帮忙,他们可以凭借特异功能重返案发现场,获知线索。在江南警界,李友治因为常会不经意间冒出灵感的故事,也名气颇大。
2003年3月21日,李友治被派到西关派出所值勤。
“壁虎大盗”的事,他并不陌生。作为有多年侦查经历的老民警,他喜欢看现场。3月23日晚,李友治脑子里跳出这么一个念头:“壁虎大盗”可能会来辖区内的某单位宿舍楼(当时重点守候区域之一)附近。
2003年3月23日3点50分,还有10分钟就要收兵了。
“呶,那里有亮光。”某单位宿舍楼的一盏楼道灯突然亮了。
有人!李友治蹲在一辆面包车后,只见一个黑影从三楼楼梯拐角,一下就跳到旁边的厨房窗台上。
“壁虎大盗”!李友治赶紧打电话向指挥部报告,并让一保安守住围墙,他则带另一保安悄悄到单元楼的前侧。
一分钟后,朱圣华带增援民警赶到。民警被分成两队,一队人马故意大步走上楼,“脚步声是为了惊动屋内的‘壁虎大盗’”。果然,“壁虎大盗”闪身到三楼阳台,纵身一跃,正想逃跑。没想,李友治正在身后,前面则是另一民警,“壁虎大盗”被抓个正着!
艾跃金接到电话,“那只鞋子是不是鞋帮上有条状花纹?”
“是的”,大家松了口气。而李友治因过度兴奋,高血压犯了,大家七手八脚抬他去了医院……
“壁虎大盗”其人
像“壁虎大盗”这样的对手,在以前和以后的案子里,朱圣华都没遇到过。朱圣华对他有句评价:“他是一个技能很高的小偷,但他太狂妄了。”
“壁虎大盗”,姓罗,贵州省德江青龙镇人。罗某自幼习武,身轻如燕,臂力过人,当时有媒体形容他“单手抓单杠即可飞身横过”。
29岁那年,罗某因犯盗窃罪在北京落网,被判三年。出狱后,罗某再次在北京作案,两个多月作案20多次,窃得财物2万余元。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朝阳分局先后对其上网通缉。
罗某潜回贵州老家休养。2002年12月下旬,罗决定到义乌“发展”。
在义乌,他认识了一个女老乡和她的丈夫陈某。双方甚为投机,商议合伙,决定把作案目标放在金华市区,还租了一辆桑塔纳作为交通工具(这个细节,倒是朱圣华没算到的)。
2003年1月6日,罗某消失是因为他回家过年了。2月9日,罗某再回义乌,两人再度搭档。
从2002年12月至2003年3月23日,两人先后在金华婺城区和东阳等地高档居民住宅区连续作案60余起,窃得手提电脑、手机、现金、金器等财物,涉案总价值20余万元。
“现在的盗窃案都是异地流窜作案,甲地居住,乙地作案,丙地销赃,‘壁虎大盗’案有这种趋势。”
案件点评
“大案要破,小案也要抓,这才体现执法为民的宗旨”。据调查,70%的群众反映最直接影响安全感的是盗抢违法犯罪。像上述系列入室盗窃案,有可能引发恶性刑事案件,严重影响着老百姓的安全。
从今年年初开始,金华市警方更加大了打击盗抢违法犯罪的力度,重点关注“两抢”、盗窃“三车”、“入室盗窃”等多发性、系列性案件。
今年1月-8月,金华警方破获各类刑事案件13800多起,同比增长2.8%;其中破盗窃案件9600多起,破抢劫和抢夺案件1032起,同比分别增长7.9%、1.9%;抓获犯罪嫌疑人11061人,其中抓获各类在逃人员1799人。盗窃案件下降3.9%,“两抢”案件下降4.8%。高宪政金华市公安局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