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民间，形容明媒正娶的结发夫妻，有个专有名词叫：花烛夫妻。人生四大喜之一就是“洞房花烛夜”。在尽人皆知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时候，其最亮丽和最经典的背景，正是那烛影摇曳的一对龙凤花烛。今年八十高龄的秀洲区老艺人程国华做了一辈子花烛，成就了无数夫妻的洞房花烛夜，但是，昨天下午，面对记者的时候，她无奈而忧伤地摇头叹息：“不知道花烛手艺还能不能传下去了？”

　　 “龙翔花烛”曾声名远扬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嘉兴新塍镇上观音桥边有家“龙翔花烛店”，每年的10月到次年2月，店里那位长着斯文长须的老者和他那10多岁的孙女都要赶着制作顾客预订的各式花烛。在两根粗大平实的蜡烛上，用细小的铅丝把一个个玲珑的小蜡人或剔透的彩色蜡花均匀对称地插上去，直到把原先平实朴素的大蜡烛装点成姿态万千又饱含吉祥祝福的艺术花烛。

　　 那个10多岁的小孙女就是今天的程国华，她3岁失去父亲，13岁时又失去母亲，不得不辍学回家的她只好跟着拥有制作花烛手艺的祖父学艺。当年的花烛最大的用处主要有两项，为新人祝婚，或者为长者祝寿。用于新人新婚的，花烛上布置的大多是龙凤和花卉；用于长辈祝寿的，则以八仙过海、寿星仙鹤等造型装点。人们总是把花烛当成一份珍贵而用心的礼物赠送给自己要好的或尊敬的亲友。江、浙、沪一带都有人前来定做花烛，就连当年上海滩上有名的大亨黄金荣也曾派人到新塍镇上来购买过花烛。

　　 艺术总是美好而易碎的，花烛的原料是蜡，更易受到温度的局限。也因此，“龙翔花烛”只能在中秋到初春这段时间生产，气温再高，花烛就会软化变形。尽管一年只是几个月有活，但是因为上门求购的顾客特别多，所以花烛店的收入还能满足祖孙俩的生活。程国华19岁那年，丈夫曹时豪入赘到她家。

　　 程国华用丈夫菲薄的薪水和自己制作花烛的收入养育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还供他们读书。但是上世纪80年代丈夫去世后，单靠半年里的花烛手艺收入已经不能填饱家人的肚子了，程国华不得已在原先火烛店的基础上开了个副食品店用以补贴家用。年轻的新塍居民可能根本不会想到，这位出售瓜子、花生等零食的老婆婆，有一双制作精美花烛的巧手。

　　 为花烛的明天急得掉泪

　　 “以前只要有喜庆的日子，大家都会买一对花烛，因为花烛漂亮，很多时候不舍得就这么烧掉它。”程国华叹息如今这样的情景早已不再。年轻人的婚礼越来越“洋化”，中国传统浪漫而又神圣的花烛便越来越被冷落。而花烛制作的过程非常考究而繁琐，即便有喜欢传统典礼的客户慕名前来订购，程国华也必须考虑制作时间是否感得及、制作成本和所收费用的确定等问题：制作一对龙凤花烛往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即便制作一只小小的蝴蝶也需要8道工序，还必须购买到优质蜡，不知情的客户总是开口要闭口就想“到”，加上单独制作一对花烛成本非常高，很多时候这样的生意最后成交不了。也因为销路难而制作繁，艺术传承问题也一直悬而未决。大儿子曹海荣跟随母亲多年，已经基本掌握了花烛制作技艺，但是为了生活不得不放弃以此为业。失望伤心的她渐渐把自己对花烛的满腔热爱锁在了心里，只在一些孤单的夜里，小心地捧出自己精心保存着却已经逐渐变形的昔日作品仔细端详，偷偷地掉眼泪。

　　 曹海荣担心母亲一个人在小镇上生活不方便，两年前把她接到了市区王安里居住，还精心为母亲布置了一间用古典木雕和花烛模板等巧妙装饰后显得别有艺术气质的工作室性质的小平房。今年，程国华被评为嘉兴市第二批民间艺术家。

　　 “我们家有近200只制作花烛的模具，有的是木制的，有的是陶制的，都非常精美，是从母亲的爷爷手中传下来的，至今已有120多年的历史，可以说是我家的传家宝。”曹海荣既为母亲的担忧而担忧，也为龙凤花烛这项历史悠久的中国民间精美工艺的传承而着急。他对记者说出了自己当前的最大心愿：“我听说月河正在打造嘉兴传统特色文化街区，只要相关部门能为我们提供场地设备，我母亲愿意义务在月河展示和传授花烛制作工艺。这应该是个双赢的合作机会：我的母亲会因为自己的技艺有人关注和传播而欣慰，月河街区也会因为这项充满嘉兴特色的民间艺术而吸引更多喜欢传统文化的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