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偿家教，幕后走向台前？
在校老师有偿家教，对学校来讲，这是条触碰不得的高压线。未来，这条高压线或许会减压。省人大常委会拟定《浙江省义务教育条例(草案)》并网上征求市民意见。有人分析认为，有偿家教也许可以借此有限制地被放开。
有价无市，求大于供，杭城的家教市场就是如此景象。
一直以来，在校教师不能从事有偿家教已成为一种约定俗成，但事实上，有偿家教通常是堵不住的，一方面家长和学生有此需求，另一方面没有明确的法律法规对有偿家教进行约束。
但最近，由浙江省人大常委会主持调研的《浙江省义务教育条例(草案)》正在网上公开征求意见，其中有这样一条：学校教师在工作日期间不得从事有偿家教，或者到校外培训机构兼职兼课；在节假日期间不得组织学生接受有偿家教，并给出了可以解聘的处罚规定。
这条消息一出来，在校教师有偿家教的话题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昨天，商报记者就此消息采访了学校、家长、老师和专业培训机构，每个人角色不同，对此的反应也不尽相同。
【消息】
首次提出在校教师有偿家教的范围
目前，《浙江省义务教育条例(草案)》对外公开征求意见，市民可以在11月1日前向省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反映，提出意见和建议。
《条例(草案)》第四章第二十八条明确指出：学校教师在工作日期间不得从事有偿家教，或者到校外培训机构兼职兼课；在节假日期间不得组织学生接受有偿家教。
事实上，在该条例草案的初次审议过程中，浙江省人大常委会的委员们也在激烈讨论。目前有两种主流意见，一些委员认为课余时间是老师自己的，他们辅导学生未尝不可，但是“有偿家教”能不能开、怎么开“口子”必须认真斟酌。另一些委员则认为，教师职业有其特殊性，相当一部分教师享受公务员或事业单位的待遇，有偿家教必须被禁止。
事实上，目前法律上没有规定和明确有偿家教问题，浙江省教育厅政策法规处处长茹惠祥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谈到过这个问题，他认为浙江省该条例草案的这一步已经走得很大了，目前争议的关键是是否对“有偿”放开，这里还需界定，比如老师的亲戚朋友需要家教，并回馈一些物质上的东西，算不算有偿？
昨天，记者在采访一些学校教师时，也有人提出问题：“之前没有一部法律指出在校老师不能有偿家教，而现在提出一个草案，我们不能做前后的比较。我可不可以认为这个草案的确立，将明确提出在校老师不能有偿家教，你想想，工作日和节假日都不能有偿家教，那我们还有什么时间可以教呢。”
当然也有老师认为，现在断言为时尚早，比如“在节假日期间不得组织学生接受有偿家教”规定中“组织”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概念用得比较模糊，“工作日”有时可以变通。
【现状】
有偿家教屡禁不止
市场经济几十年，现在非要老师将业余时间无偿给予学生，好像也说不过去。更何况，升学的竞争压力，甚至就业的压力，使得家教成为一种刚性需求，有偿家教就会屡禁不止。
郑老师是杭州一所小学的语文老师，刚刚踏入教师队伍，是个新人。在与同事的日常交谈中，她对在校教师有偿家教的事略有所闻。“这已经成为这个行业公开的秘密了，虽然学校层面会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上不断强调，不许给学生进行有偿辅导，但实际的情况是有政策必然有对策，有偿家教要堵是很困难的。”现在，杭州很多城区都会联合进行一些教学研讨，在教研活动中，老师们当然有机会结识到其他单位的同行，有偿家教有了一种模式：A校老师的学生要找家教，A校老师来联络，由B校老师提供师资资源，反过来也是。这样，A校老师和B校老师就能达成一个家教联盟，资源共享，互惠互利。同时，学校查起来，也不容易被发现。
有些家教联盟还可以在本校结成，比如A班老师成为B班学生的家教老师，B班老师给A班学生有偿辅导。
有老师透露给记者，如果老师间是认识的，他们收取学生家教费时还挺“客气”的，一个小时大约在35元左右，一周家教两个小时。种种情况表明，有偿家教无法根除。
国有民办和民办老师无暇做家教
男老师做家教越来越多
李老师是一所国有民办小学的语文老师，她说自己学校的在职老师大多做不了有偿家教。“主要是因为我们平时的工作量很大，既要抓教学，又要做班主任，同时学校还有很多兴趣小组、活动需要我们去负责。另外，学校还会摊派一些行政工作，我们实在没有精力在工作之余去做家教了。”
另一所初中的陶老师就向记者透露了更多在职教师做家教的情况。陶老师所在班级的副班主任，是一位资格比较老的数学老师。在家长的要求下，数学老师接收了两个孩子做“课余辅导”。每到放学的时候，她就把两个孩子带回家，提供一顿晚餐，然后做两个小时作业。“辅导费每月一结，伙食费另算，每个孩子的辅导费在1000元钱左右。”陶老师说道。
“辅导学生可以增加收入，所以老师不会拒绝。但是在我们学校，合同制老师做家教的现象比编制内老师做家教更普遍，因为他们的收入更低。”陶老师认为，收入的确是促使在职教师做家教的根本原因，“现在看来，更多的是男老师在做家教，因为他们需要养家糊口，女老师反而不会花很大的精力去接家教业务。等教师的绩效工资制度出来之后，有些老师的年收入可能还会降低，恐怕那时候家教市场更旺。”
【反应】
家长抱迟疑态度
有偿家教放开后，老师还会安心在课堂教书吗
有时候家长想要给孩子找家教并不是很容易的事，甚至还要托关系，毕竟老师也有顾虑，不是想请就请得到的。也不能将家教一棍子打死，有些学生在有偿辅导后，学习成绩确实有了显著提高。
“所以作为家长，心里也是很矛盾的。”周军的儿子今年刚刚读初一，他曾经也想给成绩不稳定的儿子请家教，但是迟迟没有定下来，首先是好老师比较难找，通常是口口相传的，这些信息周军没有，另外他也打听到现在一对一的家教辅导不便宜，一个月大约要支出2000元。“我的矛盾在于，一方面我还是有可能要给儿子请家教，另一方面如果‘有偿家教’放开了，这些老师还会安心在课堂教书吗？他们还会有精力完成本职工作吗？我同样担心。”
“如果往坏里想，将来会不会有这样一种状况，老师鼓励好学生或者成绩稍差的学生都请家教，一这已经被政策所许可，二请家教风险小，学生的成绩大多会提高，三老师收入提高。”周军希望草案的制定者能够看到这些隐患。
视作利好
专业辅导班或许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对草案最看好的是专业辅导机构，虽然这个话题有些讳莫如深，但一家专业辅导机构的负责人还是对记者说了一些大实话。“我们看好草案，当然最后还要看它到底怎么被解读或者定义。就目前的表述来说，有偿家教有变通的余地和空间。”这位负责人说，在他们的专业辅导机构里，有在校教师的存在，但这些老师更多是在寒暑假期间兼职上课，而且他们的加盟常常不能放在台面上，因为学校是不允许老师这样操作的。“草案如果被拟定，我们反而有依据去吸收更多好教师”，负责人的意思是，像工作日、节假日都是可以变通的，比如老师休的产假可以不算吧，挂职期可以不算，进修期也可以不算。“对我们专业机构而言，生源不是问题，但我们需要更好的老师，多多益善，因为优质教育资源是稀缺的。‘有偿家教’不再被堵死的话，正规好学校的教师就有更多可能出现在专业的培训机构里，家长就越信赖我们。”
【纵深】
从社会化角度评有偿家教“疏”比“堵”更有效
凭借条例、条文就能整顿现有的有偿家教市场吗？浙江省社科院社会学所的专家认为，有偿家教的问题不能靠“堵”解决，而得有效“疏通”。禁止了教师，我们也不能禁止社会机构；禁止了老师，也不能禁止家长的意愿、学生的需求。
如果考试、升学等制度没有改善，“有偿家教”还将继续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