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就着霉干菜吃中饭。陈洪标 摄

　　浙江日报讯 (陈洪标 钱锋 聂伟霞) 编者按：网友“乡间小吏”一则“关注山区孩子营养餐”的博客让人看了很心酸。从2005年开始，我省为农村中小学配备营养餐，从最初的“豆腐娘”、“一块肉”、“两袋奶”，到如今的爱心营养餐，不少孩子圆了脸蛋，强了体魄。但是，在少数偏远山区，仍有孩子在吃没有营养的霉干菜，记者前往实地调查。

　　“小吏”博客

　　“乡间小吏”是我的网名，我的真名叫徐翔。去年在我担任永嘉西岙乡副乡长期间，走访了西岙学校，那里的孩子吃没有营养的霉干菜，由于长期缺乏营养，不少四年级的孩子身高不到一米二，让人看了很心酸。

　　为此，我第一次上了论坛，通过论坛发帖帮助山区孩子，解决山区孩子营养餐问题。今年，我调任岩坦镇镇委副书记，新学期开学不久，我来到了岩坦镇溪下学校，让我惊叹的是溪下学校的孩子们依然一日三餐吃着霉干菜。

　　溪下学校，位于永嘉西北部与台州仙居交界的地方，从岩坦下高速以后，山路就要行车一个多小时。中午时分，正赶上孩子们在吃午饭。只见，一盒盒霉干菜从蒸笼里端出来，拌在米饭里，孩子们吃得香甜。

　　一个叫邵玲玲的孩子，用调羹在霉干菜中挑来挑去，说想找一块肉。孩子们告诉我，他们大部分都是从几十公里外的小村庄里赶来读书的，周一到周五都住在学校，一桶霉干菜也从周一吃到周五，天天如此，有的同学吃厌了霉干菜，就去买一包榨菜，搅拌到饭里吃。

　　溪下学校183名学生，有113人住校，80%的学生都是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外打工。9岁的麻家通说，“我吃过最好吃的就是虾”。他说，山里有戏班来演戏的时候，都会免费提供吃的，有几次就有虾吃，那味道非常好。而他最高兴的事就是爸爸、妈妈会偶尔带他去瓯北镇玩，就可以去超市里买好吃的。

　　麻晓莹是三年级的一个尖子生，很文静不爱说话。我问她现在最想吃的是什么，她大声地说想吃那种咬一口香香油油的红烧肉。

　　背着干菜上学堂

　　庆元县龙溪乡中心小学，只有25个学生，大部分学生是留守儿童，家庭条件艰苦。

　　今年二年级的吴高燕家住鱼川村，每个星期天，爷爷背着米和两瓶菜，走一个小时左右的山路，送她到学校。

　　在学校的食堂里，吴高燕存放菜罐的格子里放着两个玻璃瓶，一个空着，一个透出黑乎乎的颜色，里面装着湿湿的霉干菜。

　　吴高燕说起一日三餐津津有味。每天早饭，她吃的是白米饭，还有一碗像牛奶一样白稠的米汤。中饭下饭的菜，是那瓶霉干菜。

　　吴高燕告诉记者，霉干菜也有三种吃法，周一、周二的中饭，把霉干菜拨一些出来，放到饭盒里，再冲上开水泡一下，很下饭。等到周三，就要换一种吃法，因为这个时候的霉干菜开始变软变湿，放到饭上，盖上饭盒，焖一下，等饭凉了，米饭里都是很香的霉干菜味道。第三种吃法，就是周四周五，和其他同学混吃，把同学带来的萝卜丝或者腌菜，相互交换，混到一起，开水一冲。

　　站在边上的教务主任范丽丽说，这些小孩是要面子。平时，他们也哇哇叫，说“恨死霉干菜了”。有时候，同学之间争吵，最伤人的话，就是“你真讨厌，你就像霉干菜一样讨厌”。

　　吴高燕低下了头，她说其实，大家最喜欢吃的是晚饭，因为这一顿，是学校食堂免费提供的，花样也变得多，有时是青菜豆腐，有时西红柿炒蛋、茄子炒肉末，还有红烧肉。每天都不一样。她说，晚饭她吃得比中午还多，蒸三两米。

　　为什么吴高燕的晚餐变丰盛了？原来这餐是政府提供的营养餐。校长刘承松说，前几年，每个村都有小学，学生都是本村的，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吃的，后来村里的小学开始撤并，现在龙溪乡就剩下这一所小学了，6个年纪只有25个学生，离家也远，只能住校，一日三餐都得在学校吃，而政府提供的营养餐，只是一餐，金额五元。学校没有平均使力，而是把这五元钱集中用于每天的晚餐，以保证晚餐能开荤。

　　有时咸菜也坚持不到周五，每次只好用榨菜来凑数，今年六年级的吴秋月同学说，吃了六年，都吃怕了，真想每天中午能吃上新鲜的菜。

　　白菜豆腐当主菜

　　对于万阜乡校的孩子们来说，早已习惯了这种只有蔬菜下饭的日子。在一些贫困学生看来，学校里一个星期毕竟还能吃上三顿荤菜，远好过家里的伙食。

　　记者看到，下午5点刚过，离开晚饭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学校食堂里已经都是急着等吃饭的学生。他们有的已经饿得等不及，先吃起了白饭；有的拿着碗排起了队想早点打到菜；还有的拿出自己家里带来的咸鸭蛋和番薯剥了起来。

　　这也难怪孩子们心急，中午11点多中饭吃的是大白菜和西芹炒豆腐干两个菜，没有什么油水，半天课上下来，再加上课外活动跑跑跳跳，早就消化得没影了。“菜来了。”菜只有一个，番茄炒蛋，多数同学都很喜欢，香喷喷地吃起来。

　　青田万阜乡海拔500米，距县城85公里，有“青田西藏”之称。万阜乡中心学校是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学校有252名学生，住校生有181名，其中116名是贫困生，另外还有走读贫困生32人。

　　在这里，很多孩子都有着辛酸的身世。初三年级的华万福和杨金杰，两个瘦弱的男孩都是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和年近八旬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

　　初一的夏利东，曾在冬天的寒风中穿一双没有底的鞋子而受到媒体关注。出现在记者面前时小男孩没穿袜子，光脚穿了一双肥大的球鞋。他爸爸在外打工，家里只剩下71岁的爷爷。学校教导主任吴建友老师说，学校贫困生中有10%是孤儿，而单亲家庭更多。

　　校长洪灵通说，政府很关心学生的伙食，目前为所有贫困生免费提供一天三餐，普通学生也有营养餐补贴。这个学期的补贴开学前就全部拨下来了。补贴的标准是贫困生每周每人20元，普通学生每周10元(自己再交10元)，这样按一周15顿饭来算，平均每顿饭的标准只有1.33元。补贴只能保证学生吃饱，却远不能保证他们吃好，学校只能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保证学生一周能吃上两到三次荤菜，有时是一点炒肉片，有时是一个小鸡腿。学校把这笔钱平均使用到每餐上，自有考量，虽然每顿都是以素为主，但至少孩子们可以有新鲜蔬菜吃，不用吃霉干菜了。

　　分管总务的华老师每周去附近的文成南田镇买一次菜，他说现在物价高涨，菜越来越难买了。比如花菜去年2元多一斤，今年要5元多；猪肉，去年整猪买，肉价是11元多一斤，学校买来瘦肉炒菜肥肉熬油，今年涨到17元，他都觉得买不下手了。

　　尽管学校荤菜不多，但夏利东挺满意。他说家里更少吃肉。华万福和杨金杰也觉得学校伙食不错，就是有时太咸了有时碰到吃腻的大白菜，就拿早上剩下的榨菜用开水泡饭吃。

　　“牛肉方便面是我最喜欢吃的。”学生华万福说，平时蔬菜吃多了，就用一周的零花钱买包方便面“改善”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