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浙江在线01月15日讯 “眼乌珠”、“脚块头”、“杀克重”、“板则”……这些台州方言,在台州人的日常用语中正慢慢淡化,甚至,部分“85后”、“90后”已经不能完全熟练地使用。
近日,记者在椒江区云健小学、路桥区路北小学、温岭方城小学等学校门口,向学生家长随机发放问卷,并在中国台州网民意调查栏目发起调查,共有88名受访者参与。
近八成孩子回家仍用普通话交流
“我们还是讲普通话吧,我习惯讲普通话,这样感觉好一些。”日前,当记者试图用台州方言与家住天台赤城街道桥南社区的陈宝婷交流时,这位土生土长的天台娃儿连连摆手。
她告诉记者,从幼儿园开始,老师就要求他们说普通话,回到家里,父母亲也习惯用普通话跟她交流,现在8岁了,还不会说地道的天台话。“一开口说天台话,就觉得别扭,甚至有点土气。”陈宝婷坦言,说惯了普通话,她不愿再说天台话。
70多岁的外婆爱外孙女心切,为方便聊天,硬是操出一口普通话与天台话混杂的普通话。“身边小孩子好像都说普通话,我们老了,跟着说吧。”外婆说道。
像陈宝婷这样的孩子不在少数。1月11日上午,记者走进路桥路北小学,对孩子说方言的情况进行了抽样调查。在老师的帮助下,记者选择了一年级的3个班级学生进行调查,共有131个孩子,年龄平均7岁。
调查以记者提问,孩子举手的方式进行。“在家有多少小朋友和父母用普通话交流?”老师以浅显易懂的方式提问后,共有102个孩子举手,这意味着,近8成的孩子回家后仍然与父母用普通话交流。
“父母在家讲普通话的有多少呢?”这次举手的有85个孩子。“讲路桥方言听不懂的小朋友有哪些?”记者得到的答案是13人。
那么,孩子该不该说方言呢?7成的受访者表示,会引导、鼓励、帮助孩子学习并使用家乡的方言。
李美琴家住椒江区陶家里小区,由于在厂里接触的人来自各个地方,彼此都用普通话交流。她家孩子今年9岁,平时和爷爷奶奶交流时,会很自然地说方言,和父母讲话时,会说普通话。“我有时会冒出一两句椒江话,孩子就会立刻指出这不是普通话,改成普通话应该怎么说。”她告诉记者。
“在学校里,孩子和同学之间说普通话。所以,我要考虑在家和孩子说方言还是说普通话,比较纠结。”李美琴说。调查中,有不少家长坦言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传承方言与推广普通话同样重要
对于是否有必要保护方言,56%的人认为非常必要,因为方言是家乡的精神财富,36%的受访者表示无所谓,不到一成的人觉得没有必要,因为使用普通话更方便交流。
去年,天台中学教师陈达豪开设了《方言与语文》这门选修课。他从事语文教学工作30余年,发现天台的方言正经历危机,许多天台土生土长的“80后”、“90后”已经不能熟练地用天台话交流。
“选修这门课的有160多人,大多数只会讲普通话,有些学生用方言把‘朱老师’叫成‘猪老师’也不足为奇。”陈达豪说,学生的这种表现,从推普角度讲值得高兴,但从传承乡土文化角度讲,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
“方言与普通话同样重要,方言有地域符号特征,承载着一种文化认同感。两个会说方言的人一起聊天,除了正常的交流外,还会产生很强的认同感与亲近感。尤其是在外地,这种感觉会更加强烈。”林晓晓是路桥人,曾在福建念书,她的研究生论文就是有关吴语路桥方言语音。
台州曲艺家协会老艺人金明才是温岭电视台《看温岭》方言栏目的主持人,也是温岭档案局录制温岭方言语音的主发音。他认为,方言是地域文化的重要载体,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色。比如,温岭的道情、排街、快板都依赖方言发展起来。相比于普通话,方言本身的词汇较丰富,更能生动地传情达意。
85岁的退休语文教师茹根曾受邀多次参与温岭语音研究工作,他介绍,台州方言是吴语的一个分支,但各个县市区存在语音差别。推广普通话的初衷不是取代方言,他希望给方言足够的生存空间,以便更多独具特色的地域文化能更好地传承下去。
而应该如何传承方言?受访者首选“家长言传身教”(65%),其次是“相关部门要多挖掘方言的文化内涵,激发学习积极性”(47%),“媒体多开方言栏目”(37%)排在第三位。其他建议还有“政府要加强重视,组织策划相关活动”(25%)、“学校把方言教育纳入计划,与正常教学同等重视”(19%)。
是不是该教女儿说闽南话呢
陈素芳夫妇是温岭箬山人,会讲闽南话,但因为平日里做生意都习惯讲普通话,他们只有在与老人或亲友聚会时才会讲闽南话。他们的女儿陈一惠今年读小学三年级,虽在箬山土生土长,但对于母语闽南话只能听得懂不会说了。
“惠惠刚开始学说话时,我想,几个姑姑都嫁在温岭市区,他们的孩子只会讲温岭话,为了让惠惠和其他孩子玩到一起,我和她爸爸在她面前也说温岭话。”陈素芳说,“反正家里人和村里其他孩子都会说闽南话,惠惠以后肯定也会说的。”
谁料,惠惠上幼儿园后,老师不是箬山本地人,不会说本地话,普通话倒是说得字正腔圆。“老师很负责任,语文教学特别认真,积极提倡讲普通话,不鼓励使用方言。我们去接孩子,老师每次都夸她普通话讲得好。久而久之,孩子在家也喜欢说普通话了。”一开始,陈素芳还觉得挺高兴,为女儿普通话说得好感到自豪。可是,当过年去看望老人时,夫妻俩发现,老人的闽南话与惠惠的普通话无法交流,需要请翻译。陈素芳心里开始纠结,是不是该教女儿说闽南话呢?
“闽南话很难学,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教。对于说惯了普通话的人,这是个难解决的问题。”陈素芳说,自己的闽南话也没有特别去学,以前父母家人都是说闽南话的,自然而然跟着会了。但是,现在身边说闽南话的人越来越少,自己说闽南话的几率也不高,更何况孩子呢。
陈一惠对此到不以为然。她说:“能听懂就行了,反正爷爷奶奶也会说温岭话,而且会说闽南话有什么用?学校里面都是说普通话的,我和谁说闽南话?学校里到处贴着‘请讲普通话’、‘请使用规范字’的标语,没见到说要用方言的。”
陈一惠直言,对他们在校学生,说普通话早已经平常事了,大部分同学都讲得既标准又流利,而讲起本地话,常常会不伦不类,甚至破绽百出,有些词汇也无法用方言准确表达了。
七嘴八舌
方言也是一种文化遗产
蹦嘟嘟:我以后生孩子,一定要教他讲方言,不会说台州话,好意思说自己是台州人吗?
玺小佳Jane:大学时,姑娘们往家打电话会持着各种方言讲。每个地方语言的声调平仄断句不尽相同,韵味各异。每每,我就因为自己这个在全员普通话家庭熏陶出来的、不会自家方言的孩子而略感遗憾。方言不论好听与否,终归是一座城的灵魂。
笑语嫣然wx:今天用方言跟小朋友讲课,没几个孩子会讲,讲起来都很别扭。听说现在有些幼儿园开设了方言课程,这个举措挺不错。方言承载着地域文化,所以,我们在推广普通话的同时也要保护方言,莫让方言失传哪!
她是怪脾气:各地的方言就像一张张的脸,各不相同又互有相似。我发现有个别字眼或连在一起的词,我都不会方言表达了。恐怕再过几代的小孩子只会说普通话了。这带有地域特色的语言、独特的口音、各异的调子、专有的俚语,这么有意思的文化,不应该被淡化甚至消失。
就一定要奔的很远吗:女朋友跟我说以后要多说普通话,否则以后小孩也学着说天台话。这个现象现在好像很普遍,很多人不乐于继承方言。记得高中的语文老师说过,吴语的语系是属于中国最古老的语系,许多诗词用吴语来念别具一番韵味。这也是一种文化遗产,值得警惕的是现在越来越多的孩子只会普通话,继承方言刻不容缓。
专家建议
在基础教育阶段适当增加方言教材
在温岭市档案局副局长林福根看来,普通话和方言从来都不是对立的,普通话在全国通用,方言在方言区使用,二者各自发挥其功能和作用,满足不同层面的要求。
“方言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表达和荟萃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和能力,我们已经从事调查、整理、研究并保存方言语音工作。”林福根告诉记者,浙江省档案局于2011年启动了浙江方言语音建档试点工作,通过对浙江方言的语音、词汇、语法以及由此延伸的说唱、语音故事、民间歌谣、戏曲等的整理建档,调查收集相关纸质材料和有声语料。台州市的黄岩区、临海市作为第一批试点单位,已顺利完成建档要求。去年,椒江、天台、温岭也陆续组织部署,温岭市档案局已于去年年底前完成。
对于说方言的孩子越来越少的原因,温岭市档案局工作人员曾进行分片分组走访调研,林福根介绍,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在大力推广普通话的同时,城乡一体化步伐快速推进,外来流动人口大量涌入,本地方言语音受到冲击,产生一定影响,发生了变异。二是新一代人对本地方言词汇逐渐生疏,保护意识不强,以至于方言的使用逐渐萎缩,以方言为基础的文化逐渐衰落并后继乏人。
他分析,语言既有交流工具的属性,也有文化属性,一些方言的工具属性逐渐淡化,但其文化属性仍然珍贵,应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内容加以重点保护。例如温岭的道情和黄岩道情、三门道情已经合并为台州道情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名录。
“抢救、整理和保护方言势在必行,通过抢救手段把方言用声音、文字等形式留存给后人。”林福根觉得在推广普通话的同时,应当积极挽救和推广方言。
他建议,在基础教育阶段适当增加方言方面的乡土教材,有条件的地方还可以开展方言和普通话及其文艺作品的对比学习和领悟。据他了解,已有一部分语音研究专家正编写规范的温岭话手册,以保护温岭方言的纯洁性,届时会提供给需要的人学习。
- 路桥区建立乡土人才工作室 土专家方言讲农技
- 转作风改会风 浙江省档案局举行网络会议研讨方言工作
- 楠溪先锋:用方言送十八大精神进山沟
- 楠溪先锋:用方言送十八大精神进山沟
- 台州黄琅边防开设方言课帮助民警融入群众
看浙江新闻,关注浙江在线微信
凡注有"浙江在线"或电头为"浙江在线"的稿件,均为浙江在线独家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或镜像;授权转载必须注明来源为"浙江在线",并保留"浙江在线"的电头。



